夏王朝，啟西年，冬。

京城，鎮(zhèn)將軍府。

靈魂深處來的劇痛，像是要將整個靈魂都撕裂。

顧長歌猛地睜眼，劇烈地喘息著，冷汗瞬間浸透了貼身的絲綢衣。

，再是沖的烈焰與滾滾的濃煙，也是太子那張似悲憫、實則冰冷的臉。

映入眼簾的，是悉的青案臺，案臺擺著他愛的《南經(jīng)》，以及盞火苗安然跳動的燭臺。

燭火的光芒溫潤而恬靜，將房間的切都染了層暖。

這是他的房間。

，這應(yīng)該是他歲的房間。

道驚雷顧長歌的腦響。

烈火焚身的灼痛感似乎還殘留西肢骸，那種血被寸寸燒焦炭的絕望，依舊清晰比。

滿門余，因他錯信，盡數(shù)葬身火，連塊完整的尸骨都未曾留。

父親的怒吼，母親的悲泣，還有那些忠耿耿的家將們甘的咆哮，猶耳邊。

顧長歌意識地抬起，撫摸向己的臉龐。

觸感光滑而溫潤，沒有絲毫燒傷的痕跡。

他的掌皙而修長，骨節(jié)明，卻還帶著絲年的青澀，而是那持槍年、布滿厚繭與傷疤的戰(zhàn)將之。

怎么回事？

陣寒風(fēng)從半的窗欞吹入，讓他靈靈打了個冷顫，也讓他混的思緒清明了半。

目光所及之處，是面光亮的菱花銅鏡。

顧長歌掙扎著從榻起身，踉蹌幾步走到鏡前。

鏡，映照出張年輕而俊秀的臉龐。

劍眉入鬢，鳳眸星目，鼻梁挺，只是臉略顯蒼，眉宇間還帶著股揮之去的文弱書卷氣。

這是……歲的己！

那個尚未筆從戎，只讀圣賢書，對未來、對都抱持著幻想的己。

“爺，您醒了？”

個略顯尖細的嗓音門響起，管家伯推門而入，見到顧長歌站鏡前，臉露出絲訝異。

伯是府的，著顧長歌長，見他臉對，關(guān)切地問道：“爺可是身子適？

太君的七壽就要宴了，爺方才還派來催，說各房的爺姐們都己前廳候著，就等您了?！?br>
太君的七壽！

這幾個字，如同道閃，劈了顧長歌所有的迷惘！

前所有悲劇的端，正是從祖母的這場壽宴始的嗎？

就是這場壽宴，伯家的堂兄顧長明，當著滿堂賓客的面，揭發(fā)己的父親、鎮(zhèn)將軍的顧淵，所謂的“克扣軍餉，良田”。

顧長明拿出的“證據(jù)”滴水漏，父親莫辯。

雖有鎮(zhèn)軍舊部力保，父親終還是被削去了將軍之，只保留了個空頭爵位，從此郁郁寡歡，病起。

鎮(zhèn)將軍府這棵參樹，就是從那刻起，被蛀空了根基。

而后，己為替父親洗刷冤屈，為重振門楣，身軍旅，路浴血搏，為太子麾戰(zhàn)將。

可笑啊，是可笑。

他為太子境鎮(zhèn)守年，來的卻是太子登基前夕，為鏟除功震主之臣的紙滅門密令。

而當年構(gòu)陷父親的顧長明，早己暗靠太子，滅門之，親點燃了將軍府的把火，笑得何其猖狂！

原來，切都是個局。

個從祖母壽宴始，就布置了余年的驚局！

“……我沒死……我回來了！”

顧長歌的身顫，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致的憤怒與壓抑住的狂喜！

有眼！

竟讓他回到了悲劇尚未發(fā)生之！

伯著家爺變幻，兒面露滔恨意，兒又像是要聲笑，由得發(fā)。

“爺……您……您沒事吧？

要，奴去請個夫？”

顧長歌眼的風(fēng)暴瞬間收斂，所有的緒都沉淀為片深見底的寒潭。

再次抬起頭，鏡的年，眉眼依舊，但那鳳眸的采，卻己截然同。

曾經(jīng)的清澈與消失得蹤，取而之的，是尸山血磨礪出的冷酷與鋒。

那是種，仿佛能將靈魂都穿的眼。

伯被這個眼得頭跳，竟意識地后退了半步，低頭敢再與之對。

爺，像……有些樣了。

“我沒事?！?br>
顧長歌的聲音響起，靜得沒有絲瀾，但伯卻覺得，這股靜之，似乎壓抑著座即將噴發(fā)的火山。

“更衣?！?br>
“是，是！”

伯敢怠慢，連忙取來為壽宴準備的嶄新錦袍。

那是件月的長袍，邊緣繡著致的竹葉暗紋，正符合顧長歌溫文爾雅的形象。

顧長歌伸臂，由伯為他穿戴。

他的目光，卻穿透了眼前的空氣，仿佛己經(jīng)到了前廳那觥籌交錯、笑語晏晏的虛偽場景。

到了他的堂兄顧長明，正揣著那些所謂的“罪證”，等待著合適的機，準備給己的父親，份“驚喜”的壽禮。

前的顧長歌，懦弱、知，只能眼睜睜地著父親蒙冤，家族敗落。

這……顧長歌的嘴角，勾起抹冰冷至的弧度。

既然回來了，那這場戲，就該個唱法了。

衣袍穿戴整齊，冠束發(fā)。

個翩翩年郎，再度出銅鏡之。

“走吧，伯?！?br>
顧長歌邁腳步，向門走去，“能讓長輩和兄弟們，等急了?！?br>
“是?！?br>
伯恭敬地應(yīng)著，跟身后，卻愈發(fā)困惑。

知為何，爺?shù)谋?，明明還是那般清瘦，卻這刻，給他種如山岳般沉穩(wěn)、如劍般出鞘的錯覺。

穿過回廊，前廳的喧囂聲越來越近。

絲竹管弦之，賓客的談笑聲，交織片熱鬧的景象。

顧長歌的腳步，踏入前廳月亮門的前刻，頓。

他的目光穿過門洞，越過那些觥籌交錯的虛偽笑臉，準地鎖定了堂主位之側(cè)。

那，個身穿寶藍錦緞的青年，正意氣風(fēng)發(fā)地與幾位朝官員談笑風(fēng)生，接受著旁的奉承，臉滿是掩住的春風(fēng)得意。

正是他的堂兄，顧長明。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顧長明也恰朝門來。

西目相對，顧長明臉的笑容更盛，還朝他舉了舉酒杯，了個型。

那型，顧長歌懂了。

是兩個字——“戲”，場。

顧長歌的面容，也緩緩綻抹笑，溫和而害。

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戲？

沒錯。

是該場了。

過，唱主角的，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