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歲前，我是李家村能干也值的姑娘。

每更起割豬草，掙的工比男還多，卻喝著洗鍋水般的米湯，穿著補摞補的舊衣。

直到那苞谷地暈倒，姑奶奶搭脈后搖頭：“癆病，沒救了。”

家立刻把我標(biāo)價碼——隔壁村營長家的禮夠給弟弟蓋新房。

我索掀了桌子：“死的，憑什么能干飯？”

嫁進王家那晚，軍丈夫低聲承諾：“隨軍報告批了，跟我去部隊。”

婆家躺個月后，我揣著絕癥診斷書登去的列。

沒想到剛進軍屬院，就被穿軍裝的男堵門：“病歷我了，你姑奶奶把麥冬當(dāng)了芪。”

他掏出存折塞進我：“從今起，工資歸你管。”

而遠(yuǎn)處食堂煙囪冒出的炊煙，正畫出我生道由的弧。

初秋的凌晨更，露深重，李家院子黌黌的。

招娣冰冷的土炕悄聲息地坐起身，仿佛片羽飄落，怕驚動了炕頭那頭的酣夢。

炕的另端，弟弟李寶裹厚實的新棉被，砸吧著嘴，睡意正濃。

土炕前，她摸著伸腳探尋地早已磨得發(fā)涼的草鞋——那舊鞋幫子都散了，硌腳地硌著生繭的皮膚。

灶屋灶臺冰冷，角落的豬草簍沉甸甸地壓她的后背，彎身便是陣眼前發(fā)。

她扶著土墻，粗糙堅硬的感覺扎——這墻壁和她己樣枯瘦堅韌，撐住了李家沉重的門楣。

柴門“吱呀”聲輕響，招娣把己瘦弱的身板擠出院子，融入了面邊的寒。

啟明星冰涼而渺遠(yuǎn)，懸灰藍(lán)的幕，像是祇漠然俯間的眼睛。

她縮緊脖頸，深了濕冷刺骨的空氣，加腳步，門路地踩著田埂邊濕滑的草根，奔向村河邊那片長勢旺的荒草坡。

鐮刀閃著冷光，“唰——唰——”的割草聲了黎明未醒的寂靜唯的調(diào)子，調(diào)而執(zhí)拗地回蕩。

簍子很滿了，沉甸甸地壓背，濕冷的露水寒氣直往衣服鉆，勒她肩頭尚未愈合的舊磨痕，又麻又刺，每次邁步都對抗著那沉重的量，仿佛要耗盡她胸腔后絲力氣。

邊漸漸滲出魚肚，像片泡腫的、褪的破布，村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