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臻謀
第一章 血玉嫁衣
轎簾掀的剎那，陸明臻嗅到了腐土的味道。
是新泥的潮腥，是深埋了骨、浸透了血淚的那種陳腐氣。
她扶嫁衣的指尖收緊了，茜素紅浮光錦繡的纏枝蓮紋便顯出幾嶙峋筋骨。
繡花針尖凝的點殘血早京城流言遍了。
“陸家那庶身慘慘孝，偏偏頂了血似的蓋頭進了鎮(zhèn)遠侯府的偏門！”
陸家西角門像是瘦骨嶙峋的狗張的豁。
兩扇脫了漆的木門半歪墻根，隱約可見門后荒了的園子。
風卷著枯葉撲陸明臻裙角，幾點泥濘綴素鞋尖，像濺的淚。
“哎喲！
新姨娘可仔細著腳！”
尖嗓音穿堂風似地刮過耳膜。
陸明臻抬眼，門甬道斜戳著個穿赭比甲的婆子，張團團圓臉笑得慈眉善目，只那嵌褶的角眼漏著冰渣似的寒光。
是繼夫王氏陪房周媽媽。
陸明臻袖的指尖掐進掌，臉半瀾也。
“周媽媽辛苦?！?br>
聲音清凌凌碎般，散嗚咽風。
“哪敢說辛苦！”
周媽媽前，指甲蓋染得紅的肥要拉陸明臻腕子，被她腕間串泛青佛珠冷冷冰，僵半空。
“夫才念叨，姑娘有，剛及笄就為侯府了枝散了葉，省去多辛勞！
瞧瞧這身段?！?br>
指尖隔空點著陸明臻水蛇似的細腰，嘖嘖兩聲，“怕是個生養(yǎng)的，熬過這遭，府定虧了姑娘面。”
句“了枝散了葉”，滾釘板似的陸明臻碾過。
她袖腕動，根簪尖聲縮回袖籠暗袋。
進了正院回廊，藥氣混著種濃膩的甜撲面而來，攪得喉頭發(fā)悶。
穿堂風吹動偏廳門簾角，露出面幢幢。
“……血光沖犯，災星臨門，祖宗昨咳喘就重了！”
王氏端坐首，襲赭石暗紋錦緞襖，素凈是素凈了，頭那支赤嵌紅寶的如意簪卻亮得扎眼。
她拈著塊鵝帕子虛按著眼角，“姑娘，你這喜子，……”聲欲言又止的嘆息，刀片似的刮身。
底站著個細眉細眼的，是陸家庶出姑娘陸明菲。
她攥著塊粉絹帕子絞得死緊，眼眶紅：“母親……兒那院屋的琉璃窗，今早知怎地就裂了蛛似的紋……”聲音打著顫。
陸明臻門站定。
道描壁將她身形遮掩著，只余片茜紅裙角漏頭。
“丫頭進府了？”
王氏的聲音陡然冷了八度，像臘月鐵釘敲冰面。
“祖宗忌紅，你她去耳房歇著，離主屋遠些，得沖撞了家！”
語聲帶刃，卻端得絲錯，堪為當家主母風范。
陸明臻頷首，由廊立著的個吊梢眼丫鬟引了，穿過抄游廊，往那僻靜角落的耳房去。
那丫鬟名喚鸚兒，領路步履飛，嘴也閑著，眼梢刻薄地斜乜著陸明臻蒼的臉頰：“姑娘可曉得？
侯爺吩咐了，姑娘入府比旁，有侯府的規(guī)矩伺候著！
份例么?！?br>
她捏著嗓子學男聲音，“既入我鎮(zhèn)遠侯府，便是侯府的，萬事有侯府替她擔著，莫嚼了舌根去！”
這鸚兒學得惟妙惟，侯爺衛(wèi)凜的冰冷嚴隔著遙遠距離首刺入耳。
陸明臻腳未停。
鸚兒尖著嗓子，路都“侯府的規(guī)矩”，“侯府的份例”地念叨著。
耳房確是清冷的去處。
窗戶紙半新舊，風刀子似地穿透，股霉味散空氣。
墻角張窄榻光禿禿的，連副帳幔也。
鸚兒指給陸明臻后，扭著腰就去了門：“姨娘稍候，我去頭份例來！”
這“稍候”，就是兩個辰。
窗紙己由青灰轉昏，寒氣蛇樣鉆進骨頭縫。
門來壓低的譏笑聲，是鸚兒和幾個婆子的聲音：“…當己是正經(jīng)姨娘了？
連個陪嫁的箱子都沒抬進來個………那點寒酸份例，侯爺是寬厚，可也得我們底替她‘憂’是？”
“那二兩子的頭面，那綢子…嘖嘖，可別讓這災星沾了，給太太的咳疾添了霉氣！”
后句聲音刻意拔，刃般劈進來。
陸明臻坐冰涼硬榻，指尖捻著袖袋顆冰涼的米粒馃子——那是她娘死前塞進她荷包的后粒子。
腕間那串青佛珠沁著寒氣，貼著皮膚。
腳步聲由遠及近，門被魯莽地推了半扇，寒風倒灌而入。
還是那個鸚兒。
她托著個楊木托盤，堆著些料子、紙包，噘著嘴，眉飛進鬢角。
“姨娘等了吧？”
拖長了調子，將那托盤往窗杌子摜，幾樣物什滑落出來。
卷松花綠暗紋綢子，顏陳舊得像陳年的苔蘚；根的、量輕飄飄的素簪子，連點花紋都沒有；包用粗劣桑皮紙包的藥材，氣味弱地散著。
底壓著個粗布袋，鸚兒嘴角扯出抹刻毒的笑，尖指挑袋，倒出幾粒粗糙的干癟米粒和兩塊帶著霉點的咸菜疙瘩。
“侯府份例此，”鸚兒巴抬得能戳死，“姨娘生守著。
藥可得仔細煎了?！?br>
她那眼往陸明臻腰間溜了圈，粘膩得如同水蛭，“莫臟了藥，損了根本！
那‘喜脈膏’的料，可珍貴得很呢！”
陸明臻目光掠過那干癟的米粒咸菜，桑皮紙包定了短的瞬。
那面包的“喜脈膏”，過是尋常安的當歸、地、杜仲罷了。
紫河的珍貴氣息？
絲也。
她抬眸向鸚兒。
昏暗，那清冷的眼，像深淵底結了霜的琉璃珠，竟得鸚兒后頸涼，剩半截刻薄話生生堵喉嚨。
陸明臻終于起身，行至杌子前。
素得見絲血的，拈起那支輕飄飄的素簪。
“周媽媽的侄？”
陸明臻突然，聲音靜得如同雪珠落地，清寒西溢。
鸚兒被這突兀的靜問得愣，硬著頭皮應：“是又如何？”
簪尖空劃出弱的風聲。
瞬，那支素簪卻準地挑了桑皮紙包的角，幾粒被碾碎的藥末和幾縷粗糙的絮狀物暴露出來。
股劣質的、朽爛稻草般的氣息倏然彌散。
“‘喜脈膏’的……紫河？”
陸明臻指尖輕輕捻起點，到鼻尖嗅了，唇邊逸出絲淡、冷的諷意，“還是去年倉房，被耗子啃過的陳年麥麩？”
耳房死寂了剎。
窗風聲嗚咽。
鸚兒臉瞬間變了，由轉紅又透出青紫，像被扼住喉嚨的鳥兒，嘴唇哆嗦著：“你…你胡沁什么！
這是等的藥材，是…是周媽媽親關照過……”聲音尖得破了音。
陸明臻再她，將那臟粉末重新用紙包。
指尖擦過鬢發(fā)，絲淡的辛麻藥氣從簪析出，散入空氣。
她走到耳房角落。
那赫然著個巧的銅炭盆，零星幾點余燼死氣沉沉。
她蹲身，將那包“珍貴”藥材連同那塊發(fā)霉的咸菜疙瘩，毫猶豫地擲進那冰冷的灰燼。
伸向窗臺備的壇猛火油。
噗！
點火星她袖飛出，落那堆雜物。
幽藍火舌“呼”地聲驟然起！
濃烈的油脂燃燒味混合著劣質藥材焚燒后的焦臭猛烈發(fā)，股灰的煙柱滾著沖撞低矮的房梁！
熾熱的火焰倒映陸明臻深見底的眼瞳，跳動著，聲地吞噬那張寫滿惡毒與算計的清。
“既是藥，”她盯著跳躍的火焰，聲音如同冰刃刮過寒鐵，清晰地蓋過那刺鼻的燃燒噼啪聲，“那便燒了干凈！”
，關山雪冷。
玄甲長戟森然林立。
軍帳，松明火把剝啄作響，搖曳的猙獰暗。
帥案后端坐。
墨氅沉凝如，映著火光，隱約勾勒出冷硬肩甲輪廓。
案攤卷剛拆的密信，墨淋漓的狂草鋪滿紙面：“…陸氏以妾禮入府。
周門、鸚奴克扣其用，以穢物充喜脈膏藥。”
“…酉刻，焚毀冊記偽藥于耳房銅盆，火油起煙甚烈，滿院驚動。”
“…附識：此似藥。
引火物從何而來，尚未查明。”
火光倏地跳，照亮執(zhí)信的。
骨節(jié)明如鐵鑄，道斜貫掌背的舊疤暗紅蟄伏。
指尖后行字叩了叩，力透紙背。
良，薄唇聲彎起淡、冷的弧度。
像沾了血的刀刃暗悄然綻。
。
總算……等到了刀刃出鞘的那聲清音。
是新泥的潮腥，是深埋了骨、浸透了血淚的那種陳腐氣。
她扶嫁衣的指尖收緊了，茜素紅浮光錦繡的纏枝蓮紋便顯出幾嶙峋筋骨。
繡花針尖凝的點殘血早京城流言遍了。
“陸家那庶身慘慘孝，偏偏頂了血似的蓋頭進了鎮(zhèn)遠侯府的偏門！”
陸家西角門像是瘦骨嶙峋的狗張的豁。
兩扇脫了漆的木門半歪墻根，隱約可見門后荒了的園子。
風卷著枯葉撲陸明臻裙角，幾點泥濘綴素鞋尖，像濺的淚。
“哎喲！
新姨娘可仔細著腳！”
尖嗓音穿堂風似地刮過耳膜。
陸明臻抬眼，門甬道斜戳著個穿赭比甲的婆子，張團團圓臉笑得慈眉善目，只那嵌褶的角眼漏著冰渣似的寒光。
是繼夫王氏陪房周媽媽。
陸明臻袖的指尖掐進掌，臉半瀾也。
“周媽媽辛苦?！?br>
聲音清凌凌碎般，散嗚咽風。
“哪敢說辛苦！”
周媽媽前，指甲蓋染得紅的肥要拉陸明臻腕子，被她腕間串泛青佛珠冷冷冰，僵半空。
“夫才念叨，姑娘有，剛及笄就為侯府了枝散了葉，省去多辛勞！
瞧瞧這身段?！?br>
指尖隔空點著陸明臻水蛇似的細腰，嘖嘖兩聲，“怕是個生養(yǎng)的，熬過這遭，府定虧了姑娘面。”
句“了枝散了葉”，滾釘板似的陸明臻碾過。
她袖腕動，根簪尖聲縮回袖籠暗袋。
進了正院回廊，藥氣混著種濃膩的甜撲面而來，攪得喉頭發(fā)悶。
穿堂風吹動偏廳門簾角，露出面幢幢。
“……血光沖犯，災星臨門，祖宗昨咳喘就重了！”
王氏端坐首，襲赭石暗紋錦緞襖，素凈是素凈了，頭那支赤嵌紅寶的如意簪卻亮得扎眼。
她拈著塊鵝帕子虛按著眼角，“姑娘，你這喜子，……”聲欲言又止的嘆息，刀片似的刮身。
底站著個細眉細眼的，是陸家庶出姑娘陸明菲。
她攥著塊粉絹帕子絞得死緊，眼眶紅：“母親……兒那院屋的琉璃窗，今早知怎地就裂了蛛似的紋……”聲音打著顫。
陸明臻門站定。
道描壁將她身形遮掩著，只余片茜紅裙角漏頭。
“丫頭進府了？”
王氏的聲音陡然冷了八度，像臘月鐵釘敲冰面。
“祖宗忌紅，你她去耳房歇著，離主屋遠些，得沖撞了家！”
語聲帶刃，卻端得絲錯，堪為當家主母風范。
陸明臻頷首，由廊立著的個吊梢眼丫鬟引了，穿過抄游廊，往那僻靜角落的耳房去。
那丫鬟名喚鸚兒，領路步履飛，嘴也閑著，眼梢刻薄地斜乜著陸明臻蒼的臉頰：“姑娘可曉得？
侯爺吩咐了，姑娘入府比旁，有侯府的規(guī)矩伺候著！
份例么?！?br>
她捏著嗓子學男聲音，“既入我鎮(zhèn)遠侯府，便是侯府的，萬事有侯府替她擔著，莫嚼了舌根去！”
這鸚兒學得惟妙惟，侯爺衛(wèi)凜的冰冷嚴隔著遙遠距離首刺入耳。
陸明臻腳未停。
鸚兒尖著嗓子，路都“侯府的規(guī)矩”，“侯府的份例”地念叨著。
耳房確是清冷的去處。
窗戶紙半新舊，風刀子似地穿透，股霉味散空氣。
墻角張窄榻光禿禿的，連副帳幔也。
鸚兒指給陸明臻后，扭著腰就去了門：“姨娘稍候，我去頭份例來！”
這“稍候”，就是兩個辰。
窗紙己由青灰轉昏，寒氣蛇樣鉆進骨頭縫。
門來壓低的譏笑聲，是鸚兒和幾個婆子的聲音：“…當己是正經(jīng)姨娘了？
連個陪嫁的箱子都沒抬進來個………那點寒酸份例，侯爺是寬厚，可也得我們底替她‘憂’是？”
“那二兩子的頭面，那綢子…嘖嘖，可別讓這災星沾了，給太太的咳疾添了霉氣！”
后句聲音刻意拔，刃般劈進來。
陸明臻坐冰涼硬榻，指尖捻著袖袋顆冰涼的米粒馃子——那是她娘死前塞進她荷包的后粒子。
腕間那串青佛珠沁著寒氣，貼著皮膚。
腳步聲由遠及近，門被魯莽地推了半扇，寒風倒灌而入。
還是那個鸚兒。
她托著個楊木托盤，堆著些料子、紙包，噘著嘴，眉飛進鬢角。
“姨娘等了吧？”
拖長了調子，將那托盤往窗杌子摜，幾樣物什滑落出來。
卷松花綠暗紋綢子，顏陳舊得像陳年的苔蘚；根的、量輕飄飄的素簪子，連點花紋都沒有；包用粗劣桑皮紙包的藥材，氣味弱地散著。
底壓著個粗布袋，鸚兒嘴角扯出抹刻毒的笑，尖指挑袋，倒出幾粒粗糙的干癟米粒和兩塊帶著霉點的咸菜疙瘩。
“侯府份例此，”鸚兒巴抬得能戳死，“姨娘生守著。
藥可得仔細煎了?！?br>
她那眼往陸明臻腰間溜了圈，粘膩得如同水蛭，“莫臟了藥，損了根本！
那‘喜脈膏’的料，可珍貴得很呢！”
陸明臻目光掠過那干癟的米粒咸菜，桑皮紙包定了短的瞬。
那面包的“喜脈膏”，過是尋常安的當歸、地、杜仲罷了。
紫河的珍貴氣息？
絲也。
她抬眸向鸚兒。
昏暗，那清冷的眼，像深淵底結了霜的琉璃珠，竟得鸚兒后頸涼，剩半截刻薄話生生堵喉嚨。
陸明臻終于起身，行至杌子前。
素得見絲血的，拈起那支輕飄飄的素簪。
“周媽媽的侄？”
陸明臻突然，聲音靜得如同雪珠落地，清寒西溢。
鸚兒被這突兀的靜問得愣，硬著頭皮應：“是又如何？”
簪尖空劃出弱的風聲。
瞬，那支素簪卻準地挑了桑皮紙包的角，幾粒被碾碎的藥末和幾縷粗糙的絮狀物暴露出來。
股劣質的、朽爛稻草般的氣息倏然彌散。
“‘喜脈膏’的……紫河？”
陸明臻指尖輕輕捻起點，到鼻尖嗅了，唇邊逸出絲淡、冷的諷意，“還是去年倉房，被耗子啃過的陳年麥麩？”
耳房死寂了剎。
窗風聲嗚咽。
鸚兒臉瞬間變了，由轉紅又透出青紫，像被扼住喉嚨的鳥兒，嘴唇哆嗦著：“你…你胡沁什么！
這是等的藥材，是…是周媽媽親關照過……”聲音尖得破了音。
陸明臻再她，將那臟粉末重新用紙包。
指尖擦過鬢發(fā)，絲淡的辛麻藥氣從簪析出，散入空氣。
她走到耳房角落。
那赫然著個巧的銅炭盆，零星幾點余燼死氣沉沉。
她蹲身，將那包“珍貴”藥材連同那塊發(fā)霉的咸菜疙瘩，毫猶豫地擲進那冰冷的灰燼。
伸向窗臺備的壇猛火油。
噗！
點火星她袖飛出，落那堆雜物。
幽藍火舌“呼”地聲驟然起！
濃烈的油脂燃燒味混合著劣質藥材焚燒后的焦臭猛烈發(fā)，股灰的煙柱滾著沖撞低矮的房梁！
熾熱的火焰倒映陸明臻深見底的眼瞳，跳動著，聲地吞噬那張寫滿惡毒與算計的清。
“既是藥，”她盯著跳躍的火焰，聲音如同冰刃刮過寒鐵，清晰地蓋過那刺鼻的燃燒噼啪聲，“那便燒了干凈！”
，關山雪冷。
玄甲長戟森然林立。
軍帳，松明火把剝啄作響，搖曳的猙獰暗。
帥案后端坐。
墨氅沉凝如，映著火光，隱約勾勒出冷硬肩甲輪廓。
案攤卷剛拆的密信，墨淋漓的狂草鋪滿紙面：“…陸氏以妾禮入府。
周門、鸚奴克扣其用，以穢物充喜脈膏藥。”
“…酉刻，焚毀冊記偽藥于耳房銅盆，火油起煙甚烈，滿院驚動。”
“…附識：此似藥。
引火物從何而來，尚未查明。”
火光倏地跳，照亮執(zhí)信的。
骨節(jié)明如鐵鑄，道斜貫掌背的舊疤暗紅蟄伏。
指尖后行字叩了叩，力透紙背。
良，薄唇聲彎起淡、冷的弧度。
像沾了血的刀刃暗悄然綻。
。
總算……等到了刀刃出鞘的那聲清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