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我為什么是我？

我是誰？

我哪？

我要去哪？

候室的廣播說什么，陳聽切。

子屏的紅數(shù)字跳得飛，:47，:4，像有只形的歷。

他摸了摸袋的票，紙質(zhì)邊緣發(fā)脆，目的地那欄是空的，只有出發(fā)站印著“本站”。

“請問，K次列往哪？”

他問旁邊啃面包的。

抬起頭，面包屑粘花的胡子，眼睛蒙著層霧：“往該去的地方唄?！?br>
陳笑了笑，低頭己的鞋。

皮鞋，鞋跟磨掉塊，是周公司樓的臺階蹭的。

他記得那的夕陽把玻璃幕墻染橘，他攥著被駁回的方案，皮鞋跟磕著臺階，罵了句“什么狗屁領導”。

可著這鞋跟，卻想起領導的臉，只記得方案末尾己簽的名字陳。

筆畫歪歪扭扭，像個沒長的孩子。

為什么是陳呢？

這個念頭冒出來，廣播突然清晰了：“前往未知方向的K次列即將進站，請乘客帶隨身物品，檢票?！?br>
未知方向？

陳捏著空目的地的票，忽然慌了。

他該帶什么？

包的身份證寫著0年出生，可他總覺得己該是年的；機相冊有張婚紗照，新娘笑得眼睛彎月牙，他卻想起拍婚紗照那的氣。

“伙子，走了?！?br>
拍他的肩膀，拎著個褪的帆布包，“再磨蹭，就等你了?！?br>
陳跟著群往站臺走，腳的瓷磚映出模糊的子。

那子比他半個頭，肩膀更寬，走路左肩沉，這是他爸的習慣。

候總被鄰居說“你走路跟你爸個樣”，他還氣鼓鼓地梗著脖子：“我才跟他樣?！?br>
可什么候始，他也了這副模樣？

站臺風很，吹得眼睛發(fā)酸。

遠處的鐵軌延伸向暗，像被誰咬斷的鞋帶。

他見個穿校服的孩蹲地哭，攥著張及格的數(shù)學試卷。

試卷的紅叉像蟲子，爬得他背發(fā)麻，他初也考過5，躲場的角落，把試卷揉球又展，首到折痕深得能割。

那總想著“長了就了”，可長是什么？

是這樣，連己幾歲都要對著身份證確認嗎？

“嗚——”列進站的鳴笛聲刺破耳膜。

陳隨著流了，找了個靠窗的位置。

鄰座是個穿西裝的男，正對著筆記本腦嘆氣，屏幕是密密麻麻的碼。

“又出g了？”

陳隨問。

男苦笑：“何止，昨改的程序，今運行了?！?br>
他指著屏幕跳動的光標，“你說這機器，怎么就記住昨的事呢？”

陳沒說話，轉(zhuǎn)頭向窗。

站臺后退，那個哭鼻子的孩還蹲原地，只是身越來越，像顆被遺忘的紐扣。

他忽然想起己的輛行，藍的，把纏著紅的布條。

歲生那，他騎著它巷子轉(zhuǎn)圈，風聲灌滿耳朵，覺得己能沖到去。

可那輛后來去哪了？

像是丟了，又像是被爸爸賣給了收廢品的，記清了。

“站到了?！?br>
乘務員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來。

陳跟著群，發(fā)這站臺和剛才的模樣，連瓷磚的裂紋都毫差。

只是這次，他見個蹣跚學步的孩，搖搖晃晃地撲向的懷抱，嘴喊著“媽媽”。

那彎腰抱起孩子，側(cè)臉的輪廓像了他記憶的母親，只是他母親的眼角沒有那顆的痣。

為什么是那顆痣呢？

他摸了摸己的眼角，那光溜溜的。

可有候照鏡子，又覺得該有顆痣才對，就像他總覺得己該喜歡辣，可每次都胃疼；總覺得己該是長發(fā)，卻幾年沒留過過耳垂的長度。

“先生，您要嗎？”

乘務員他身后問。

陳回頭，見列的門還著，面的乘客都他，眼有期待，有催促，還有種說清的悉。

那個穿西裝的男沖他招，筆記本腦的屏幕亮著，碼變了他初的數(shù)學公式；啃面包的拍了拍身邊的空位，帆布包露出半截藍的行鏈條。

他忽然笑了。

也許根本沒有什么為什么。

就像，他知道這列要往哪，知道站的站臺是是還長這樣，甚至知道己明記得今的迷茫。

但他知道，該了。

走進廂的瞬間，他聽見己的腳步聲，左肩沉，和記憶父親的、和瓷磚子的，重合起。

窗，歲的己騎著藍行，正沖他揮，風把紅的布條吹得獵獵作響。

列再次啟動，陳。

知什么候，那多了顆的痣，像被光輕輕按了個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