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的秋意總比別處來得早。

剛過露，后山的竹林就始往掉葉子，枯的竹籜卷著風(fēng)滾到腳邊，像了當(dāng)年竹峰后廚燒盡的灶灰。

張凡坐那塊被他磨得光滑的青石，指尖意識地摩挲著膝頭的噬魂棒。

年了，這根曾飲過數(shù)鮮血、裹著滔戾氣的邪物，如今倒像塊溫吞的墨。

棒身的紋路還嵌著些暗紅，是當(dāng)年誅仙劍陣濺的血，洗凈，也磨掉，就像他那道疤。

“吱吱?！?br>
肩頭沉，灰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

這猴子早就過了躥跳的年紀(jì)，如今得連尾巴都懶得翹，只是蜷他身邊打盹，偶爾睜眼。

它爪子還攥著半塊，是早從桃樹摘的，酸得澀，卻和當(dāng)年死靈淵那株朱的味道有幾像。

張凡抬摸了摸它的頭，目光落遠(yuǎn)處的。

秋到了，層裹著濕冷的水汽，壓得發(fā)悶。

每年這個候，他總來這竹林坐整，像等什么，又像只是地想離過去近點。

“?！甭暭?xì)弱的鈴音突然鉆進(jìn)耳朵。

很輕，像蛛絲拂過尖，若是年聽了數(shù)次，幾乎要以為是風(fēng)聲。

張凡猛地低頭，按胸——那貼身藏著個的鈴，鈴磨得發(fā)亮，是碧瑤當(dāng)年給他的那只合歡鈴。

年前，誅仙劍劈來的候，他聽見的后聲響，就是這鈴鐺碎半空的脆響。

后來他廢墟扒了，只找到這么個殘破的鈴身，被他用靈力溫養(yǎng)著，藏了整整年。

每年秋，這鈴鐺都響次。

普泓師說，是殘魂未散，靠著鈴鐺的執(zhí)念吊著后氣。

陸雪琪則說，或許是他己執(zhí)念太深，把念想聽了鈴音。

可他知道是。

這聲音有溫度，帶著點倔的暖意，像了碧瑤當(dāng)年瞪他，眼閃而過的光。

他深氣，運起梵般若。

淡的佛光從丹田升起，順著經(jīng)脈纏胸，指尖觸到鈴身的剎那，突然被股弱的力道彈——是戾氣，是種輕柔的靈力，像初春花雪滲進(jìn)泥土的水，帶著點悉的甜。

是癡咒的氣息。

張凡的指猛地收緊，指節(jié)泛。

當(dāng)年碧瑤為他擋誅仙劍，用的就是這以魂飛魄散為價的癡咒，按理說早己煙消散，怎么有靈力殘留鈴鐺？

“叮鈴……叮鈴……”合歡鈴又響了，這次更急些，像是有什么西鈴子撞來撞去，慌得厲害。

他能感覺到那股弱的靈力顫，帶著種近乎絕望的拉扯，仿佛有誰被困面，正拼命想往鉆。

“碧瑤？”

他意識地低喚出聲，聲音干澀得像被砂紙磨過。

回應(yīng)他的，只有風(fēng)卷竹葉的沙沙聲。

就這，竹林來急促的腳步聲。

是青門負(fù)責(zé)訊的弟子，身衣沾著露水，見到他臉發(fā)，膝跪地：“張師叔，南疆急報！

萬山那邊……出了怪事！”

張凡斂了，指尖的佛光悄然散去：“說?！?br>
“是‘失魂’，”弟子的聲音發(fā)顫，“各寨接連有失蹤，找到形同活尸，魂魄像是被硬生生抽走了。

當(dāng)?shù)匚鬃２檫^，說那些身殘留的氣息……和年前的鬼王宗有關(guān)，還、還隱約能聽到鈴鐺聲……”鈴鐺聲。

這個字像塊冰錐，猝及防地扎進(jìn)。

張凡猛地站起身，噬魂棒“嗡”地聲從膝頭彈起，動落入他掌。

棒身的戾氣瞬間涌，卻觸及他指尖的剎那溫順來，像是也感應(yīng)到了什么。

“備劍?！?br>
他沉聲道，目光望向南方，正從萬山的方向漫過來，“我去南疆?！?br>
“可是師叔！”

弟子抬頭急道，“掌門和陸師叔吩咐過，您近年修為己至化境，宜再險……有些險，須冒。”

張凡打斷他，指尖拂過噬魂棒的暗紅紋路，“有些債，也該清了?！?br>
他邁步出了竹林，灰從肩頭跳來，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月光穿過竹隙落他身，映出半的鬢角和眼角的皺紋，可那眼睛的光，卻和年前那個握著燒火棍的年模樣，亮得嚇。

胸的合歡鈴還響，聲比聲急，像催他些，再些。

張凡氣縱身，噬魂棒身后拖出道淡墨的光痕，轉(zhuǎn)眼便消失暮。

竹林深處，那名弟子望著他遠(yuǎn)去的方向，忽然想起入門聽的說——年前，有個張凡的年，為了個穿綠裙的姑娘，敢把整個都掀過來。

原來有些執(zhí)念，的能熬過年，還等個未完的結(jié)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