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青衫客歸4年春，蒙山麓的積雪尚未消融，八歲的陳明遠踩著吱呀作響的青石板進村，帆布包的露水正沿著《論持戰(zhàn)》的書脊往淌。

他意識護住胸前的槐木印章——那是母親臨終前用槐花汁調(diào)和朱砂刻的，邊角還留著斧鑿的茬，此刻隔著粗布衫，仍能感受到木質(zhì)的溫潤。

印章底部刻著“念槐”二字，是母親對故鄉(xiāng)的執(zhí)念，也是他背負的使命。

村槐樹，二歲的王栓正蹲磨盤旁，用凍紅的食指積灰的石面畫鬼子據(jù)點。

年補摞補的棉襖敞著懷，露出面用槐花串的護身符——那是張秀蘭用染了朱砂的槐花編的，說是能辟邪。

“明遠！”

他的喊聲驚飛枝椏的寒鴉，破布鞋青石板碾出兩道泥印，“張嬸灶間煨了槐花粥，說等你回來就揭鍋蓋！

粥還擱了去年秋攢的槐花蜜，甜著呢！”

陳明遠望著年鼻尖掛著的清涕，忽然想起年前母親離那。

那王栓剛滿歲，攥著半塊槐花餅蹲祠堂門，見他回來就往他塞：“明遠，餅，張嬸說了槐花餅，鬼子就追你?！?br>
此刻年長了半頭，聲音卻還帶著稚氣，袖磨出的邊風(fēng)晃動，像面的旗。

祠堂，父親陳廣林的旱煙袋磚墻敲出火星。

布滿繭的正擦拭桿銅獵槍，槍管的牡丹雕花已被歲月磨，露出底暗紅的銹跡——那是光緒二年義和團抗留的血痕。

“回來就?！?br>
他抬頭，眼角的皺紋落著煙灰，“汶河的冰化了，鬼子的汽艇前游擱淺。

李爺親眼見，艇裝的是藥?！?br>
陳明遠注意到父親握槍的勢——拇指扣雕花殘留的角星處，那是當(dāng)年義和團的標記。

他解帆布包，將《論持戰(zhàn)》推過土炕，書頁間掉出半張濟南城防圖：“濟南的同志說，鬼子要收編保長劉貴田，把咱村變轉(zhuǎn)站?！?br>
父親的指“兵民是勝之本”的段落停頓，忽然咳嗽著從炕席抽出張泛的圖紙：“這是你爺爺當(dāng)年畫的地道圖，個出，藏槐花樹?！?br>
窗忽然來驢的響動，鐵輪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