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根揮鐮刀的動作卡半空，眼睜睜著只肥碩的蝗蟲蹦到他汗津津的脖頸。

那蟲子了后腿，仿佛嘲笑他 —— 就像村頭王媒婆每次路過他家籬笆墻的表。

“根兒，你叔家的驢都比你有對象?！?br>
母親佝僂著腰拾稻穗，藍布衫后背的汗?jié)n暈幅抽象畫，“那驢去年還配種掙了兩袋米呢。”

父親蹲田埂抽旱煙，煙桿鞋底磕出的煙灰，跟李根行卡余額樣可憐。

“二柱子禮那，他爹了掛鞭炮，” 父親吐出個煙圈，剛罩住李根的腦袋，“得咱家雞飛狗跳，像是給你報喪。”

個月王媒婆領(lǐng)來的姑娘，進門先瞅了眼墻裂著縫的 “勞動能” 獎狀，又摸了摸李根那臺除了鈴鐺響哪兒都響的二八杠。

臨走丟句：“我寧愿嫁村歪脖子樹，也嫁連洗衣機都起的。”

這話像顆麥?？ㄟM李根的牙縫，疼得他半睡著。

摸出裂屏機刷朋友圈，二柱子摟著穿紅棉襖的姑娘站婚紗店前，配文：“愛事業(yè)收?！?br>
李根對著照片啐了唾沫，沒想到機沒拿穩(wěn)，砸己鼻梁，疼得眼冒星。

“我要去深圳?！?br>
早飯李根把碗往灶臺墩，米糊糊濺到墻，像幅抽象派涂鴉。

母親的筷子驚得跳了段踢踏舞：“你叔深圳工地摔斷腿，還躺著呢！

你去給當(dāng)化肥？”

“掙娶媳婦?！?br>
李根抹了把嘴，“等我掙夠，臺動洗衣機，讓村姑娘都羨慕?！?br>
揣著母親塞的塊和塑料袋煮雞蛋，李根搭村的輪摩托。

路過賣部，王媒婆正跟說他壞話，唾沫星子濺玻璃柜臺的棒棒糖，活像場型雨。

李根沖她豎了個指，結(jié)輪個顛簸，他差點栽進路邊的糞堆。

縣城火站的廣播，甜的聲報著往深圳的次。

李根捏著皺巴巴的票，指腹蹭過 “深圳” 倆字，燙得跟剛出鍋的饅頭似的。

候室，穿西裝的男給跑門，李根瞅著己磨破的解鞋，突然覺得這場景跟村二傻子追蝴蝶有得拼。

綠皮火哐當(dāng)哐當(dāng)晃了八個，李根把臉貼滿是油的窗。

田埂變道，房連樓，同座的打工仔拍著他肩膀：“深圳遍地是，就你有沒有本事?lián)臁?br>
過像咱們這樣的，頂多撿點家長褲衩?！?br>
出深圳站，熱浪裹著汽尾氣撲面而來，差點把李根熏個跟頭。

他望著首霄的樓，感覺己像株被扔進水泥地的稻苗，還是營養(yǎng)良那種。

摸出機搜 “沒文化能干啥”，米糖賣的廣告蹦出來：“月薪過萬是夢，需學(xué)歷，當(dāng)崗?！?br>
穿服的介打量他，像評估頭豬的肥瘦：“能苦？”

李根把蛇皮袋往地墩，搪瓷缸子叮當(dāng)作響：“我割稻子能從雞干到鬼，還能順便跟稻草嘮嗑?！?br>
穿橙工服那，李根給家打話。

母親那頭哭哭啼啼：“村西頭芳問你啥候回去，她說嫌棄你沒洗衣機了。”

李根望著遠處亮如晝的寫字樓，挺胸抬頭：“告訴她，等我掙夠，臺帶烘干的！”

掛了話，他對著玻璃門的子扯了扯衣領(lǐng)。

橙工服霓虹燈泛著光，活像家田埂的稻草，只過這尊稻草，還著娶媳婦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