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荒年雪，破廟燈靖元啟二年，冬。

鵝雪連了，把青州地界的田埂、村落埋進了茫。

沈硯裹緊身打了層補的舊棉袍，懷揣著半塊凍硬的麥餅，深腳淺腳地踩雪地。

風(fēng)像刀子似的刮過臉頰，他卻顧疼——再找到避雪的地方，今晚怕是要凍斃這荒郊。

他本是青州河鎮(zhèn)的書生，個月前場蝗災(zāi)啃光了地的莊稼，緊接著瘟疫又卷走了爹娘和妹妹的命。

鎮(zhèn)的逃的逃、死的死，沈硯揣著爹娘留的幾吊，原想往都城去尋遠房表舅，可走到半路就被劫了，只剩這身破衣和半塊麥餅。

“咳、咳咳……”陣寒風(fēng)灌進喉嚨，沈硯忍住彎腰咳嗽，胸悶得發(fā)疼。

他抬頭望了望，雪幕隱約顯出角瓦，像是座破廟。

他咬咬牙，把麥餅往懷又塞了塞，踉踉蹌蹌地朝著那抹挪去。

廟門早塌了半邊，積雪從缺灌進去，地積了薄薄層。

沈硯推門，朽壞的木門發(fā)出“吱呀”聲響，驚得梁幾只麻雀撲棱著翅膀飛走。

他掃了眼廟，正央的像斷了胳膊，供桌也裂了道縫，過角落還算干燥，勉能避雪。

他走到角落坐，剛想搓搓凍僵的，卻聽見陣弱的“嗚嗚”聲。

沈硯緊，摸了摸腰間——那本該掛著把防身的短刀，早就被劫走了。

他屏住呼，循著聲音往像后面挪去，借著從破窗透進來的雪光，見個蜷縮地的身。

那是個姑娘，穿著件淡青的襦裙，料子著便宜，卻沾滿了泥雪，裙擺還破了個洞。

她懷抱著個布包，臉蒼得像紙，嘴唇凍得發(fā)紫，正閉著眼睛低聲呻吟，額頭滿是冷汗。

“姑娘？

你怎么了？”

沈硯試探著問了句。

姑娘沒睜眼，只是眉頭皺得更緊，呼也急促起來。

沈硯蹲身，伸碰了碰她的額頭——滾燙。

這是發(fā)了熱，這雪，怕是撐了多。

他猶豫了。

己都身難保，再帶個病弱的姑娘，更是難走。

可他著姑娘蒼的臉，想起了妹妹臨死前也是這樣滾燙的額頭，又軟了。

沈硯把懷的麥餅掏出來，用雪擦了擦表面的灰，又從破窗臺找了片還算干凈的枯葉，把麥餅掰塊葉。

他起身想去面找點枯枝生火，剛走到門，卻聽見身后來“嘩啦”聲響——是那姑娘懷的布包掉了地，滾出幾顆圓溜溜的子。

那子約莫拳頭，皮是深紫的，面還帶著層細密的霜，著就像凡物。

沈硯活了八年，也沒見過這，只覺得子雪地，竟沒被凍住，反而隱隱透著點暖意。

姑娘似乎被響聲驚醒，艱難地睜眼，見沈硯盯著子，急得想伸去夠，卻沒力氣，只能虛弱地喊：“別碰……那是……”話沒說完，她又暈了過去。

沈硯收回目光，把布包撿起來，地將子回包，又掖回姑娘懷。

他了眼面的雪，咬了咬牙——生火得去林子找枯枝，來回至要半個辰，這姑娘怕是等了。

他蹲回姑娘身邊，猶豫了片刻，還是把那半塊麥餅遞到她嘴邊，輕聲說：“姑娘，先點西，有力氣才能撐過去?！?br>
姑娘沒反應(yīng)，嘴唇動了動，像是說什么。

沈硯近了些，才聽見她斷斷續(xù)續(xù)的話：“水……要水……”這破廟哪來的水？

積雪倒是遍地都是，可首接雪只更冷。

沈硯想了想，把麥餅回懷，解身的棉袍，蓋姑娘身，又把己僅剩的條舊圍巾裹她脖子。

“你等著，我去給你找水?！?br>
他說完，轉(zhuǎn)身往廟走。

剛踏出門，寒風(fēng)就裹著雪粒子砸臉，他縮了縮脖子，卻沒回頭——他記得方才來的路，像見過處結(jié)冰的溪，或許能砸點冰回來化水。

雪還，沈硯的腳印很被新雪覆蓋。

廟，姑娘裹著他的棉袍，眉頭漸漸舒展了些，懷的布包卻動了，那幾顆深紫的子，似乎比剛才更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