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gè)晦氣的，專為死過喜。

過喜，便是以活報(bào)渡亡者魄，以期望能助其早入輪回，受煉獄之苦。

我及笄起，便接了八樁過喜的契，每回都要與那冰涼尸身拜地、飲合巹。

契，雖折折壽，卻足夠我這茍活。

這，我正倚著桐木棺材啃燒餅，巷忽來陣急促的蹄聲。

輛烏木停門前，簾子掀，露出張蒼寧夫的臉。

她戴著面紗，眼窩深陷如枯井，顫聲道：“可是姜娘子？

身寧氏，我兒寧子原昨暴斃，需你今過喜?！?br>
我慢悠悠咽后餅，瞥了眼她身后那雕楠木棺，笑道：“夫，過喜的規(guī)矩可清楚？

契，先付定?！?br>
寧夫抬扔來袋沉甸甸的錠，砸得我掌發(fā)麻：“再加，我要你過兩次喜，次祠堂棺材，次……他墳前?！?br>
……我指尖頓。

墳前過喜乃忌，活沾了墳頭土，輕則病重，重則暴斃殞命。

可那袋子燙得我骨頭縫都酥了。

問明地址以后，我咧嘴笑，將錠揣進(jìn)懷：“子戌到寧家祠堂，記得多備炭盆暖尸。

若凍得梆硬，我可去嘴?！?br>
待碾著青石板遠(yuǎn)去，我轉(zhuǎn)身踹屋木門。

榻正躺著個(gè)面若冠的書生，是我月從醉春樓贖的相。

我捏著他巴晃了晃：“陸郎，對(duì)住了?！?br>
書生迷蒙睜眼，還未，我已將休書拍他胸：“你太虛……”說罷扯他腰間鴛鴦佩，連同起踹出門。

門栓落，頭來撕裂肺的哭喊：“姜青鸞！

你睡了我個(gè)月，連褥都給……”我充耳聞，從箱底出那件猩紅嫁衣。

繡的并蒂蓮早已褪，袖還沾著七郎咳出的血。

對(duì)鏡梳頭，銅鏡忽然咔地裂道縫。

咦？

像顯示此行吉?。?br>
我嗤笑聲，將鳳冠重重扣發(fā)間，描眉畫眼涂了紅唇之后，騎著驢獨(dú)前往寧家。

寧家祠堂，戌。

我到的候，祠堂突然風(fēng)作。

祠堂的寧家，到我以后，都有些畏懼地往后縮了縮。

此八盞燈籠懸梁，照著正那棺材。

棺蓋半，露出張慘的臉。

我舉著燭臺(tái)近細(xì)，呼滯。

這死君倒是生得。

眉似遠(yuǎn)山，鼻若懸膽，薄唇還凝著點(diǎn)朱砂，倒像是話本血的艷鬼。

我伸探他胸，觸感溫?zé)崛彳洠B尸斑都半。

“夫倒是舍得血本。”

我轉(zhuǎn)頭對(duì)寧夫?qū)幨咸裘迹骸拔饔蚺?，再裹層火狐裘，難怪摸著像活。”

寧夫攥著佛珠的顫，啞聲道：“我兒貴，然能怠慢?！?br>
她突然死死盯住我腰間墜：“這墜子……你從何處得來？”

我低頭瞥了眼那枚魚形血，漫經(jīng)道：“祖的，夫也要驗(yàn)驗(yàn)？”

話音未落，頭陡然響驚雷。

寧夫踉蹌后退，佛珠散落地，活像見了索命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