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序幕·家破亡章 杏飄血民西年，秋霜未降的蘇格燥熱。

林弈辰俯身擦拭著書案的紫銅爐，爐身雕著瓣蓮花紋，是宋靈隱寺的舊物。

妹妹林婉兒趴窗欞邊數(shù)井的杏葉，兩條細辮隨身子晃動輕擺："八、...哎呀！

這葉尖缺了算！

"她氣鼓鼓地摔箔般的落葉，驚得檐靛頦撲棱棱飛走只。

"你這丫頭，又糟蹋你謄了半的《鹽鐵論》。

"母親王氏擱刺繡繃子，湘妃竹繃架纏著絲，絹帕的并蒂蓮才繡到并蒂處，蓮葉尖滴朱砂紅格刺眼。

父親林振南西花廳穿過月洞門，鴉青長衫沾著運河邊帶回來的水腥氣，腰間佩的鎏鏨花銅匙隨步伐叮當(dāng)作響——那是林家鹽倉總鑰。

管家陳捧著賬簿碎步跟著："爺，今晚啟程的鹽船摻了官鹽...按規(guī)矩漕要抽半。

"話未說完，南墻忽然來蹄鐵撞碎石板路的脆響。

林弈辰握爐的顫，宋瓷觀音瓶斜的晚應(yīng)聲跌落，青磚摔出瓣殘星。

林振南猛地抓住銅匙。

林家年宅的進院落仿佛瞬間凝固，檐角銅鈴?fù)[，連池錦鯉都縮進山。

丈的杏樹落陣雨，七片葉子擦過林弈辰眼睫——這個數(shù)字像烙鐵般刻進他骨髓。

"林家敵叛！

奉張帥令滿門抄斬！

"垂花門轟然倒塌的剎那，林振南用銅匙砸書案暗格，家雁翎刀寒光割裂昏。

兩個戴的洋從騎兵隊后踱出，林弈辰認出其穿藏青條紋西服的山信介——前這還花廳捧著龍泉窯茶盞，說要與林家"建榮鹽業(yè)"。

"帶他們走！

"林振南將妻兒推進暗門，刀柄嵌的翡翠獅子頭抵住林弈辰后頸，涼得像塊堅冰。

母親把婉兒按進懷疾奔，滿地《鹽鐵論》散頁被皮靴碾碎，兵痞的狂笑混著洋腔調(diào)的呵斥："林桑，帝的子彈可比漕運船得多！

"密道石門閉合前，林弈辰瞥見山信介掏出鍍懷表。

表蓋彈的脆響與槍聲同裂，父親胸的血花濺米的《漕運圖》，染紅"瓜州渡"個篆字。

雁翎刀斷兩截落他腳邊，刀刃映著窗殘陽，恰如祖祠供桌那支燒剩半截的血蠟。

暗的石板路泛著潮氣，林婉兒哭噎著抓緊的衣角。

林弈辰卻數(shù)腳步聲——組兩并行的皮靴聲，夾雜兩硬底靴踩碎瓷片的脆響。

槍聲每隔七息便響輪，仿佛戲臺的皮鼓點，只過鼓槌滾燙的子彈，鼓面是林宅二七活生生的血。

"...葉子..."婉兒突然掙母親的。

林弈辰轉(zhuǎn)頭見妹妹脖頸間鎖片映著后方火把的光，這才驚覺密道暗門己被撬縫隙。

母親杏錦裳的蓮花紋晃，竟是身撲向追兵！

"走！

去閘尋趙爺！

"后的記憶是母親發(fā)間的茉莉混著火藥味。

林弈辰拖著婉兒暗河洞窟跌撞爬行，頭頂斷墜落混著血的泥沙。

腕突然挨了重重咬，垂死的婉兒眸泛著詭異青光："船......腌魚..."二歲童喉嚨發(fā)出八嫗般的沙啞聲調(diào)，咬破的舌尖血抹他掌，燙得像烙了枚梅花印。

待他背著婉兒浮出運河，岸火光映得蘆花如焚。

貨船"長興號"的銅鐘恰敲響戌刻，鐘聲裹著洋的獰笑："林家余孽，遲早掛虹道場的桅桿！

"林弈辰含住半片被血黏唇邊的杏葉。

咸腥，苦，混著鹽倉有的鹵堿味——那是父親臨終濺他嘴角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