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點，學(xué)圖書館樓的社科閱覽區(qū)只剩零星幾盞燈亮著。

林楓把泡到遍的速溶咖啡推到邊，揉了揉酸脹的眼睛，重新落回面前攤的論文綱——《“繼統(tǒng)”與“繼嗣”：禮議的權(quán)弈》。

作為歷史系學(xué)生，這是他跟導(dǎo)師敲定的畢業(yè)論文選題，也是他鉆了半年的“角尖”。

桌角堆著很多的參考書，從《明宗實錄》《明史·楊廷和》到近學(xué)者的研究專著，面著幾本復(fù)印的古籍殘卷，是他托從家圖書館借來的《明典》初稿印本。

封面貼著“僅限館閱覽”的標簽，紙頁邊緣泛著陳年的脆，墨跡卻依舊清晰。

“又卡殼了？”

對面座位的室友趙磊收拾書包路過，敲了敲他的綱，“都熬了，嘉靖禮儀候的理活動有什么可析的，那就是是家比較逼，你想寫啥就寫啥唄。”

林楓苦笑了，“正年西月，朱厚熜抵京師郊，拒行太子禮，這步太關(guān)鍵了。

楊廷和那幫拿‘太子儀’設(shè)，本來是想先拿捏住這個旁系的年子。

可史書只寫了‘帝從’，沒說他當(dāng)怎么想的，他可是挑官啊，我5歲被這么堆油條圍著都要變漢獻帝了——我是覺得他身后可能有指點。

5歲啊那可是！”

趙磊撇撇嘴：“那他也是個道士帝，明實亡于嘉靖，哈哈哈。

走了，明還有節(jié)早八的課點名，替你答到?jīng)]戲?！?br>
“笑死，你咋說明實亡于朱元璋呢”林楓戲謔道。

圖書館又恢復(fù)了寂靜，只有空調(diào)的風(fēng)聲和偶爾的書聲。

林硯重新拿起那本《明典》殘卷，指尖劃過密密麻麻的蠅頭楷。

這版抄本比行本多了朱筆批注，據(jù)說是當(dāng)年參與編修的官員留的草稿。

他到記載“迎立興獻王之子”的章節(jié)，忽然停住了。

行朱筆字藏頁邊空處，字跡勁挺，帶著幾倉促：“嗣君將至，命所歸?！?br>
旁邊還畫了個的佩紋樣，條簡，卻透著股莫名的引力。

林楓頭動——他研究過嘉靖早年安陸的生活，史料過他常戴枚興獻王府的佩，樣式似乎與此吻合。

他近了些，想得更清楚些，可是他的眼越想仔細就越能聚焦，連熬的倦意卻突然洶涌襲來。

眼皮像粘了膠水，漸漸模糊，額頭覺地磕了書頁。

額頭正壓“命所歸”西個字和那個佩紋樣。

迷迷糊糊間，他像聽見了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又像是遙遠空的轔轔。

論文綱的字句眼前飄轉(zhuǎn)，嘉靖的名、禮議的爭論、京師郊的對峙……那些他來覆去琢磨的史料，突然變得鮮活又嘈雜。

“殿，京師己至，禮部官員候著，請定儀?！?br>
誰說話？

林楓猛地想睜眼，卻覺得身重得法動彈，意識像被股形的力量拉扯著，往某個幽深的地方墜去。

后留腦的，只是那行朱筆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