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王帝乙年，秋。

朝歌城的紫氣息息纏繞摘星臺的飛檐，像匹被誰遺忘的錦緞。

太史令扶著龜甲從臺頂踉蹌走，靴底碾碎了幾片早落的梧桐葉，脆響驚得檐角銅鈴顫，卻蓋住側殿來的聲啼哭。

“乾離?！?br>
他對著匆匆趕來的侍喃喃語，龜甲裂紋夕陽泛著詭異的紅光，“是火燎原之象啊。”

側殿，妣辛額的汗珠正順著鬢角滑落，砸錦被洇出深的圓斑。

她望著帳頂盤旋的玄鳥刺繡，忽然聽見窗來振翅聲 —— 只青的玄鳥正繞著殿角的銅柱盤旋，尾羽掃過陶甗的紋飾，留細碎的羽聲。

“生了！”

穩(wěn)婆的驚呼刺破殿的沉寂。

妣辛掙扎著側過身，見襁褓那個赤紅的嬰孩。

他像尋常嬰兒那般皺縮，皮膚泛著石般的光澤，眼睜得溜圓，瞳孔竟映著殿的霞光。

奇的是那哭聲，似貓般弱，倒像幼虎嘯谷，震得案的青銅爵都輕輕震顫。

玄鳥突然撞半掩的窗欞，撲棱棱飛進殿。

只停妣辛枕邊，用喙輕輕啄了啄她的發(fā)簪；另兩只圍著嬰孩的襁褓跳躍，尾羽掃過嬰兒的臉頰，竟惹得他咯咯笑出聲來。

“此乃祥瑞！”

守殿的巫祝們齊聲唱和，骨鈴搖出清越的聲響。

帝乙踩著霞光走進來，玄鳥們突然沖而起，殿頂盤旋圈后朝方飛去。

他撥群走到榻前，指尖剛觸到嬰孩的額頭，那家伙竟把攥住他的扳指，力道之讓見慣了風浪的商王都挑眉。

“取甲骨來?！?br>
帝乙的聲音帶著征戰(zhàn)多年的沙啞，卻難掩絲動。

太史令早己捧著龜甲候旁，火灼的焦痕甲面勾勒出扭曲的紋路。

他用骨刀沿著裂紋細細劃刻，青銅刀與龜甲相觸的脆響，個 “受” 字漸漸型。

“王，此子當名受。”

太史令躬身道，“卦象顯示其生如火，可燎原亦可焚身?！?br>
帝乙沒說話，只是望著嬰孩攥緊扳指的。

那只雖，指節(jié)卻己顯露出同于常的粗壯，仿佛生就該握住戈矛與權杖。

他想起年前征夷方，曾夢見玄鳥銜圭落帳前，如今想來竟是應此刻。

“我命令?！?br>
商王轉身玄王袍掃過案幾，將枚占卜用的蓍草帶落地，“賜名受，封壽王。

令工鑄青銅禮器，七后方可廟告祖。”

消息像長了翅膀似的飛出摘星臺，很遍朝歌的街巷。

正太學臨摹甲骨文的子啟聽見宮報信，的刻刀猛地歪，龜甲劃出道歪斜的裂痕。

他望著窗盤旋的玄鳥，稚的臉掠過絲與年齡符的郁 —— 這個突然降生的弟弟，是他命的劫數(shù)嗎？

漸濃，妣辛抱著嬰孩靠榻。

月光透過窗欞照孩子臉，她忽然發(fā)其左耳后有塊淡紅的胎記，形狀竟與玄鳥展翅的模樣般二。

遠處來太廟方向的鐘聲，七二響后歸于沉寂，仿佛整個商都都為這個新生兒的到來屏息凝。

摘星臺頂，太史令仍仰觀象。

紫星旁突然亮起顆從未見過的紅星，光芒熾烈得幾乎要灼傷眼睛。

他急忙骨簡記錄，墨汁滴落簡片的凹槽，暈個模糊的圓點，像了燎原之火初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