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秋，涼州武郡的石羊河泛著渾濁的浪。

陳硯蹲新修的渠壩，指尖搓著沙土 —— 這是他領著村鑿道渠的七，再有半就能引河水澆透頭的旱田。

“阿硯！

西坡有煙塵！”

村的二柱舉著木耒喊，聲音裹著顫。

陳硯猛地抬頭，只見西方向的際起灰的霧，隱約能聽見蹄踏地的悶響。

“是羌胡？

還是潰兵？”

村民們丟農具圍過來，臉滿是惶急。

去年巾起，涼州的邊軍被調去原，留的防區(qū)了篩子，羌部落和逃兵常劫掠村落。

陳硯站起身，七歲的脊梁繃得筆首。

他爹原是郡的水掾，去年染疫去前，曾教他地形、修溝渠，更反復叮囑：“石羊河是咱們的根，也是咱們的盾?！?br>
“都別慌！”

他聲音算，卻讓動的群靜了些，“二柱，你帶弱婦孺躲進坡的窯洞，把存糧和水窖封。

剩的壯跟我來，把渠壩的閘門起來！”

眾沒反應過來。

“閘門？

那水就漫了西坡的路？”

有疑惑。

“就是要讓它漫！”

陳硯步跑到渠壩盡頭的閘門旁，那立著兩根丈的木柱，柱纏著粗麻繩，“羌騎，西坡的路淹，蹄陷進泥，跑！

咱們再用渠邊的土袋堆矮墻，守著窯洞入！”

壯們如夢初醒，紛紛扛著土袋往渠壩跑。

陳硯拽著麻繩往拉閘門，渾濁的河水順著渠涌出來，順著西坡的緩坡漫，很就把土路泡了泥漿。

剛堆半的土袋墻，煙塵己經近了。

清來者，陳硯沉 —— 是披獸皮的羌，是穿著破爛漢軍甲胄的潰兵，約莫多，拿著刀槍，鞍掛著劫掠來的布匹和畜。

“弟兄們！

前面有村子！”

潰兵有喊，聲音粗，“搶糧！

搶！”

蹄踩進泥漿，然慢了來。

潰兵們罵罵咧咧地，著刀往土袋墻沖。

陳硯握緊了爹留的那把銹鐵劍，身旁的壯們也舉起了木耒、鐵鋤。

“箭！”

土袋墻后突然來聲斷喝。

陳硯愣，只見從窯洞方向跑來個穿著襦衫的漢子，拿著張弓，身后還跟著兩個背著箭囊的年。

漢子箭穿前面潰兵的肩膀，那慘著倒泥。

“你是誰？”

陳硯問。

漢子抹了把臉的汗，露出道從眉骨劃到頜的疤：“前并州軍督尉秦武，帶著兩個侄兒逃回來的。

見這邊有動靜，過來搭把。”

他說著又箭，正另個潰兵的腿，“你們這渠壩修得，正擋路！”

潰兵見有弓，又被泥漿困住，頓了陣腳。

陳硯趁機喊：“想死的就滾！

再往前，我們就把渠水了，把你們淹泥！”

潰兵們面面相覷，領頭的那個了眼陷泥漿的同伴，又了眼土袋墻后冷著臉的秦武，啐了唾沫：“撤！”

群拖著受傷的同伴，踉踉蹌蹌地往邊跑了。

煙塵散去，村從窯洞出來，圍著陳硯和秦武道謝。

秦武卻盯著渠壩的閘門，眉頭皺著：“你這后生，懂水？”

陳硯點頭：“家父曾是郡的水掾?！?br>
“難怪?！?br>
秦武蹲身，指戳了戳渠邊的泥土，“這渠壩的坡度算得準，閘門的位置也選得 —— 既擋了敵，又沒淹著家的田。”

他忽然抬頭，眼銳，“元年，我并州跟巾賊打仗，見過袁紹軍的修過類似的渠防。

你這藝，比他們還細?！?br>
陳硯動。

他爹生前總說，涼州地偏，但若能把水修，養(yǎng)活更多，說定能這闖出條路。

只是他個村夫，空有藝，沒兵沒糧，怎么敢想這些？

秦武像是穿了他的思，從懷掏出塊皺巴巴的麻布，展來竟是張殘缺的地圖。

“這是我從個戰(zhàn)死的校尉身撿的，標記著武郡南的座鐵礦。

只是我?guī)е鴥蓚€侄兒，沒力氣去探?！?br>
他指著地圖的個紅點，“你若能領著修條路到鐵礦，再弄些工具礦，咱們就能鑄兵器、招。

到候，光能守著這村子，還能護著周邊的鄉(xiāng)鄰。”

陳硯著地圖的紅點，又了眼身旁歡呼的村民，再想起爹臨終前的話，七歲的忽然燃起團火。

石羊河的水還渠流淌，漫過西坡的泥漿慢慢沉淀。

遠處的際，夕陽正往沉，把染了血紅。

這涼州的，像比別處更沉，壓得喘過氣，卻也讓覺得，只要肯扛，說定能把這沉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