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信宮的桂得正盛，細碎的花瓣簌簌落青石板，染得滿庭皆是甜。

沈蘭芝捏著灑絹帕的指收緊，帕角繡著的纏枝蓮紋樣幾乎要被指甲掐破。

“娘娘，尚食局剛來的蟹粉酥，您嘗嘗？”

貼身侍挽月將描食盒推到她面前，聲音壓得低，“方才聽廚房的說，陛今晚去鐘粹宮。”

沈蘭芝眼簾動，目光落食盒層層疊疊的酥點。

蟹粉是昨兒江南進貢的活蟹拆的，酥皮是按她親寫的方子的，可這費費力的西，終究是到帝王眼前了。

她端起茶盞抿了，碧螺春的清苦壓住底的澀意：“知道了，把酥點些給各宮姐妹吧，就說……是本宮賞的?！?br>
挽月應了聲“是”，剛要轉身，殿忽然來陣急促的腳步聲。

掌事太監(jiān)李弓著身子進來，臉堆著慣常的笑，語氣卻帶著幾易察覺的鄭重：“沈婕妤，陛請您即刻去養(yǎng)殿。”

沈蘭芝猛地抬頭，茶盞晃了晃，水漬濺素裙擺。

她壓著頭的驚瀾，理了理衣襟：“有勞李公公，容我身衣裳。”

養(yǎng)殿的暖閣，檀與龍涎交織起，熏得有些發(fā)暈。

蕭景淵坐紫檀木書桌后，捏著本奏折，見她進來，只是淡淡抬了抬眼：“朕聽說，你近研究新法繡技？”

沈蘭芝屈膝行禮，聲音穩(wěn)：“回陛，過是閑來事，打發(fā)間罷了?！?br>
“哦？”

蕭景淵奏折，指了指桌案的幅繡品，“這幅《鳥朝鳳圖》，針腳細密，配雅致，是你的？”

那是她熬了個宵繡的，本想秋獻禮呈，此刻卻知為何落了帝。

沈蘭芝跳，低聲道：“是臣妾拙作，讓陛見笑了?！?br>
蕭景淵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她眼淡淡的青：“熬傷，往后如此費?！?br>
他頓了頓，話鋒忽然轉，“昨兒后說，宮繡品司缺個掌事嬤嬤，你素來細，就由你暫管吧。”

沈蘭芝瞳孔縮，幾乎以為己聽錯了。

繡品司雖算要，卻掌管著各宮的服飾繡品，若是能其安，便能知曉動靜。

她忍著動，深深叩首：“臣妾謝陛恩典，定辱使命?！?br>
離養(yǎng)殿，桂的氣似乎更濃了。

沈蘭芝走宮道，忽然瞥見遠處的回廊，抹明的身閃而過，身邊跟著的是鐘粹宮的柳昭儀。

柳昭儀正笑著說些什么，鬢邊的赤步搖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刺眼得很。

挽月壓低聲音：“娘娘，柳昭儀這幾圣眷正濃，咱們還是……妨?！?br>
沈蘭芝打斷她，目光落前方巍峨的宮墻，“朱墻之，圣眷如流水，今她那，明未到別處去?！?br>
她抬拂去肩的桂花瓣，語氣靜卻帶著幾堅定，“咱們只需己的事，等著便是?！?br>
回到長信宮，宮們己經(jīng)將蟹粉酥完畢。

挽月捧著個錦盒進來，面是支赤嵌紅寶石的發(fā)簪：“娘娘，這是咸宮的蘇答應來的，說是多謝您的酥點?！?br>
沈蘭芝拿起發(fā)簪，指尖撫過冰涼的寶石。

蘇答應是個月剛入宮的，家普，子怯懦，宮幾乎沒什么存感。

如今卻主動禮，想來是聽到了些風聲。

她輕笑聲，將發(fā)簪回錦盒：“告訴蘇答應，意本宮領了。

往后若是有難處，便來長信宮找我?！?br>
深靜，沈蘭芝坐梳妝臺前，著銅鏡己的臉。

入宮年，從初的懵懂知，到如今的步步為營，她早己是那個只刺繡的江南子了。

窗的桂還落著，她拿起針，方素絹繡起了鴛鴦。

只是這次，鴛鴦的周圍，多了幾叢帶刺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