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回落空
第一章 命與恨
元至正年（4年），濠州鐘離。
春，本該是播種“希望”的季節(jié)。
但這片土地，“希望”是地主劉的，而“絕望”屬于陳越。
“啪！”
浸了水的皮鞭抽背，皮瞬間。
陳越（歲）的身猛地弓，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但他死死咬住了牙，沒讓那聲慘擠出喉嚨。
“兔崽子！
你歇！
你歇！”
地主劉家的管家，牙，正把鞭子往回收。
“的田，是爾等賤民能懶的？
再有次，打斷你們的狗腿！”
陳越跪田埂，言發(fā)。
他只是幫朱重八（朱元璋）的父親朱西干活，因為頭暈（長期的饑餓導(dǎo)致），動作慢了半拍。
這就是“懶”。
他己經(jīng)來到這個年了。
他腦子裝著個完整文明的結(jié)晶，他知道化學(xué)、知道物理、知道歷史。
但他只是個歲的佃戶，個蒙古、目、漢、南這個等級鏈條，排底層的“南”。
管家罵罵咧咧地走了，去訓(xùn)斥個“懶”的佃戶。
“還能站起來嗎？”
個沙啞、低沉，完像歲孩子的聲音旁邊響起。
陳越抬頭，到了朱重八。
這個未來的洪武帝，比他還，更瘦，顴骨得嚇。
他剛才也被鞭子掃到了胳膊，但他就像沒知覺樣。
他的眼睛很亮，這片灰的土地，亮得像頭。
“沒事。”
陳越撐著地，晃晃悠悠地站起來。
“給你?！?br>
朱重八從懷掏出個西，塞到他。
那是塊乎乎的、硬得像石頭的……糠餅。
是用粗的麥麩、米糠，混著菜和土壓的。
這是食物，這是飼料。
但4年的濠州，這就是“活命糧”。
朱重八己也餓得面肌瘦，這半塊糠餅，可能是他的糧。
“你……” 陳越想還給他。
“我扛得住?！?br>
朱重八言簡意賅，容拒絕。
他了眼陳越背的血痕，“你身子弱?！?br>
陳越攥緊了那塊剌的糠餅，指甲深深嵌進了餅。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明年，至正西年。
場史前例的旱、蝗災(zāi)，以及緊隨而來的瘟疫，將橫掃這片土地。
眼前這個給他糠餅的男孩，將那場災(zāi)難，失去他的父親、母親，和他的長兄。
家破亡，連塊葬的土地都沒有。
這是朱元璋輩子的遺憾，也是他后酷烈猜忌的根源。
陳越，個來紀的靈魂，是這場悲劇的唯“先知”。
“重八?！?br>
兩走到村的水渠邊，朱重八正要趴去，用捧起渾濁的泥水喝。
“別喝！”
陳越幾乎是吼出來的，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朱重八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莫名其妙，皺起了那道濃的眉：“陳越，你又犯什么?。俊?br>
年前陳越生了場病，醒來后就說胡話，村都知道。
“水，能生喝。”
陳越壓己的焦急，字頓地說道，“水有……有毒。
，是有我們見的‘蟲子’，喝了生病，死！”
朱重八他的眼，像是個傻子。
他指了指水渠：“村，祖祖輩輩，喝的都是這水。
喝？
你想渴死？”
“我們可以燒！”
陳越急切地說，“只要燒了，‘蟲子’就死了！
水就干凈了！”
朱重八沉默地了他兒，突然反問：“柴呢？”
陳越愣住了。
“燒水要柴火？”
朱重八的聲音冷得像鐵，“你去撿柴，官府的巡檢抓你‘盜采’；你去砍樹，地主劉的家打斷你的腿。
柴火是，比我們的命都貴。
你讓我拿命去‘干凈水’？”
陳越的，瞬間涼到了底。
他忘了，這是元末。
紀廉價的“常識”，這卻是昂貴的“奢望”。
“那……那飯前，定要洗！”
陳越了后的掙扎，“用草木灰洗！
能保命！”
朱重八終于沒忍住，嗤笑了聲。
“草木灰？”
他指了指那片貧瘠的田地，“那是貴的‘糞料’，是地主爺?shù)膶氊悺?br>
你拿來洗？”
他拍了拍陳越的肩膀，把他拉了起來：“陳越。
別想那些沒用的?！?br>
“你說的那些，都能當(dāng)飯。
能當(dāng)飯的，” 他指了指己的腦子，又指了指遠處的劉家院，“是得忍，是得等?！?br>
陳越站原地，動動。
灰的塵土卷過他赤的、滿是傷痕的腳踝。
他滿腦子的“細菌理論”、“衛(wèi)生防疫”、“隔離段”，這個殘酷的實面前，堪擊。
他預(yù)見了切，卻被“根柴火”和“把草灰”給徹底鎖死。
他是“先知”，他只是個背著沉重秘密的“囚徒”。
他低頭，了的那半塊糠餅。
他忽然明，他能的，只有件事。
活去。
惜切價，陪著身邊這頭孤，活到那場注定到來的、埋葬切的疫。
因為他知道，朱重八的命，就是明的命。
至正年（4年），夏。
，先是干了兩個月。
濠州的土地渴得裂了巴掌寬的子，像是地干涸的傷疤。
然后，“跡”降臨了。
是陳越想象的甘霖，而是。
從方涌來的、低沉的、帶著“嗡嗡”響的……。
陳越是個發(fā)對勁的。
他站田埂，那塊硬得像石頭的糠餅還沒啃完。
他聞到了股腥氣，股草木被碾碎的、刺鼻的腥氣。
“那是什么？”
他喃喃語。
“跑！
回家！
關(guān)門！”
村有發(fā)出了凄厲的喊，“蝗爺過境了！
收衣服啊！”
朱重八把搶過陳越的糠餅，塞進己懷，然后抓住陳越的，瘋了樣往村跑。
“還愣著干什么！
想被蝗爺了？”
陳越被他拖著跑，腦子卻片空。
他終于親眼見到了。
那是。
那是億萬只蝗蟲匯聚的、遮蔽的風(fēng)暴。
它們像場活著的沙塵暴，所過之處，綠的莊稼瞬間變了光禿禿的桿兒。
“嗡——”那聲音是風(fēng)聲，是億萬片翅膀的振動和億萬張嘴的咀嚼聲。
佃戶們（包括朱西）沒有個敢反抗。
他們沖回家，用破布、爛泥死死堵住門窗，然后跪暗的屋，沖著“蟲王廟”的方向拼命磕頭。
“蝗爺息怒！”
“求蝗爺恩，給留條活路！”
哭喊聲、磕頭聲，和屋“沙沙”作響的咀嚼聲混片。
陳越被朱重八死死按墻角。
朱重八也跪著，但他沒磕頭，他只是低著頭，那樣的眼睛暗，死死盯著門縫。
陳越的臟狂跳。
但是因為恐懼。
是……是興奮。
他抓住了朱重八的胳膊，聲音因為動而顫：“重八，重八！
你聽我說！”
“閉嘴！”
朱重八低吼，“敢對蝗爺敬，家都得死！”
“那是！”
陳越壓低了聲音，但語氣卻比堅定，“那是蟲子！
是……是！”
朱重八猛地回頭，昏暗可思議地著他。
“你瘋了？！”
“我沒瘋！”
陳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饑餓感壓倒了切。
“重八，這西能！
烤了，比你的糠餅倍！
這是糧食！
是爺?shù)魜淼募Z食！”
他知道，這是蛋。
他甚至知道，蝗蟲亮前和后，因為低溫，趴草葉動，抓！
朱重八愣住了。
他被“”這個字打動了。
他己經(jīng)太沒嘗過“”味了。
“你……說的？”
“的！”
陳越使勁點頭，“等了，它們動了，咱們就去！
你信我次！”
朱重八盯著他了足足鐘。
“?！?br>
他只說了個字。
“，咱倆去。
被你爹娘抓到，打死你我可管?！?br>
后半。
整個界都安靜了，只有偶爾幾聲蟲鳴。
兩個瘦的子，貓著腰，著個破布袋（朱重八從他娘那來的），溜出了村子。
景象慘忍睹。
月光，所有能的地方都被啃光了。
樹皮、草根，甚至連些窮家的茅草屋頂，都被啃得瘡孔。
而那些“蝗爺”，正密密麻麻地趴光禿禿的樹枝和地，動動。
朱重八咽了唾沫。
“抓。”
陳越了個勢。
兩撲了去。
這些肆虐的“”，此刻脆弱得可笑。
它們幾乎反抗，抓就是把。
那粗糙帶刺的后腿扎得他們滿是傷，但兩都毫意。
半個辰，他們裝滿了整整袋。
兩躲村的個破窯洞，生了堆火。
陳越練地拔掉蝗蟲的翅膀和腿，用樹枝串起來烤。
很，股難以言喻的焦……股……飄了出來。
朱重八的喉結(jié)劇烈地滾動著。
“。”
陳越把烤得焦的串遞給他。
朱重八沒有猶豫，咬。
酥脆，焦，帶著點點咸味（蟲子的液）。
這是他記事以來，過的味的西。
他抬起頭，著陳越，那眼，次露出了“敬佩”。
亮了。
兩帶著半袋烤的蝗蟲干，回到了村。
村片愁慘霧。
村民們從屋走出來，著被啃食空的田地，嚎啕哭。
朱西（朱父）正帶著幾個族，村擺僅有的點豆，跪拜“蝗爺”。
“啊！
這可怎么活??！”
“爺給活路了！”
陳越著這群絕望的，再了懷沉甸甸的“干”，他涌，沖了過去。
“別哭！
別拜！”
陳越喊著，抓起把烤的蝗蟲干，舉頭頂，“這是！
這是糧食！
能！
這個咱們就餓死！”
哭聲戛然而止。
村的，都用種“怪物”的眼著他。
朱西的臉?biāo)查g漲了豬肝。
“你……你這個畜生！”
個族指著他，氣得發(fā)，“你……你竟敢了‘’？！”
“他是！”
陳越喊，“他就是蟲子！”
“啪！”
聲清脆的耳光。
是朱西打的。
是陳越己的（名義的）父親，個瘦得脫了相的男。
“你這個！
你想害死村嗎？！”
“跪！
給蝗爺磕頭！”
“燒了，了，爺要降更的災(zāi)難了！”
村民們被恐懼點燃了，他們圍了來。
陳越懵了。
他著這群愚昧、恐懼、卻又實比的鄉(xiāng)親。
他明明是“活路”，他們卻之為“死路”。
他莫辯。
就這，只把他拉到了身后。
是朱重八。
朱重八站了出來，擋陳越面前。
他沒村民，而是著朱西和那個族，字頓地說：“他病了。
說胡話?！?br>
他把己懷的那個布袋（面是烤蝗蟲）動聲地藏到了身后。
“他還是個孩子，仙爺怪罪的?！?br>
朱重八低了頭。
朱西借坡驢，腳把朱重八踹倒：“還把你這個惹禍的兄弟拖回去！
關(guān)起來！”
朱重八爬起來，沒吭聲，拉著失魂落魄的陳越，步回了家。
關(guān)門。
陳越背靠著門板，滑坐地。
他失敗了。
他再次失敗了。
他的“科學(xué)”和“知識”，“柴火”面前敗了次，，又“”的面前，敗得完膚。
他以為己帶來了“糧食”，結(jié)差點被當(dāng)“”燒死。
“呵……” 陳越苦笑起來。
“?！?br>
朱重八把那個藏的布袋扔了過來。
陳越愣。
“他們，” 朱重八坐他對面，拿起把蝗蟲干，面表地塞進嘴，用力地嚼著，“咱倆。”
“他們要拜，隨他們?nèi)?。?br>
“咱倆，” 他盯著陳越，“得活?！?br>
陳越著這個5歲的男孩。
他忽然明了，為什么朱重八是朱重八。
他是信“”。
他是比“”……更。
陳越也抓起把蝗蟲干，塞進嘴。
屋，是村民們絕望的哭嚎；屋，是兄弟兩沉默的咀嚼。
蝗災(zāi)過后的。
陳越和朱重八藏破窯洞的“干”完了。
村子，也死了。
沒有哭喊聲了。
哭，是要力氣的。
所有都像幽靈樣，躺家屋，節(jié)省著后點力。
田地片藉，連草根都被挖出來光了。
“餓……”陳越躺朱重八家的草堆，他己經(jīng)兩沒何西了，只喝了點混著泥的渾水。
朱重八的況比他了多，但他依舊靠墻坐著，睜著眼，死死盯著屋頂?shù)钠贫础?br>
“陳越。”
朱重八忽然，聲音像砂紙樣粗。
“嗯？”
“你說的……‘蝗’，還再來嗎？”
陳越苦笑。
他想告訴他“蝗災(zāi)的周期”，但他連張嘴的力氣都沒了。
“了……” 他虛弱地說，“至……今年了。”
“哦。”
朱重八應(yīng)了聲，沒再說話。
陳越知道他想什么。
他懷念那幾的“”。
諷刺的是，那場被村民為“譴”的災(zāi)難，反倒是這兩個月，他們過得“足”的幾。
就這，陣急促的蹄聲和銅鑼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村莊的死寂。
“官府！
官府來了！”
“有救了！
朝廷來糧了！”
“砰”的聲，朱西（朱父）撞了家破門，臉帶著種病態(tài)的、正常的潮紅。
他把拉起地的朱重八：“！
重八！
去村！
官爺來糧了！”
“糧？”
陳越的腦子“嗡”的聲。
他作為歷史系學(xué)生的本能，立刻尖起來。
對！
元末，至正年！
朝廷腐敗，原！
官府……官府怎么可能來糧？！
“重八！
別去！”
陳越用盡身力氣喊了聲，“那是來糧的！
那是……那是來催糧的！”
朱西愣，回頭惡地瞪了他眼：“你個災(zāi)星又胡說什么！
官府糧，難道還來搶糧嗎？！”
陳越絕望了。
他說的沒錯，他們就是來搶糧的。
然，村來的是歡呼，而是慘和鞭打聲。
“匹！
匹進村了！”
朱重八甩父親的，把拉起陳越，兩跌跌撞撞地爬院墻的缺，朝村望去。
來的是“官”，是**“兵”**。
幾個騎著頭的蒙古兵，簇擁著個穿著綾羅綢緞的目（“達魯花赤”的管事）。
他們身后，還跟著幾個拿著腰刀的“兵”。
（注：元末“兵”多指廣西、湖廣帶的數(shù)民族雇傭兵，以兇悍殘忍著稱，是元廷鎮(zhèn)壓漢起義的鷹犬。
）他們根本沒帶粒米。
他們帶來的，是鞭和征稅的文書。
“奉元朝廷鈞旨！”
那管事捏著嗓子喊道，“濠州鐘離，清查‘夏稅’！
爾等賤民，膽敢抗稅繳，格勿論！”
村民們都傻了。
朱西和幾個族跪前面，拼命磕頭，淚縱橫：“！
恩啊！”
“蝗爺剛過境，地顆粒收！
我們拿什么繳稅??！”
“求給我們條活路吧！”
那管事冷笑聲，從鞭抽出張紙：“劉（地主）家的稅己經(jīng)繳了。
，輪到你們這幫佃戶的‘頭稅’了！”
“沒糧？”
個蒙古戶長獰笑著，“沒糧，就拿西抵！
拿抵！
拿……抵！”
“??！”
個兵沖進戶家，拖出了村唯頭用來磨地的驢。
“那是我家的命根子??！”
個漢撲去抱住驢腿。
“滾！”
“噗嗤”聲。
兵拔出腰刀，砍了漢的背。
血，濺了那驢臉。
村莊，瞬間變了地獄。
兵們沖進了每戶家，砸爛了本就空空如也的米缸，把僅有的幾件破農(nóng)具扔到了。
“這個錯！”
個兵注意到了朱重八的姐姐（朱姐，此尚未出嫁）。
“——！！”
朱母（陳氏）瘋了樣撲去，咬住了那個兵的胳膊。
“找死！”
兵腳把朱母踹，抬就給了朱姐個耳光。
“她！”
聲低吼。
是朱西，是陳越。
是朱重八。
這個5歲的男孩，知從哪抓起了根打柴的扁擔(dān)，像頭被怒的，用盡身力氣，砸了那個兵的背。
“砰！”
兵個趔趄，回頭到了朱重八。
“雜種……”他舉起了刀。
“住！”
是那個蒙古戶長。
他騎，居臨地著這切。
兵停住了。
朱重八依舊握著扁擔(dān)，擋姐姐和母親面前，胸劇烈起伏，那眼，此刻布滿了血絲。
戶長饒有興致地著他，仿佛只量力的獸。
“有點膽?！?br>
他用生硬的漢語說，“可惜，是個男?！?br>
他似乎懶得計較，只是指了指朱八家那破鍋：“把那鐵鍋帶走。
鐵，是朝廷的?！?br>
兩個兵前，輕而易舉地推了朱重八，搶走了那鍋。
朱重八沒再反抗。
他只是站那，動動。
陳越躲墻后，渾身都發(fā)。
他怕嗎？
怕。
但他更清楚地到，朱重八兵轉(zhuǎn)身搶鍋的那刻，他沒有鍋，也沒有姐姐。
他首。
他那個戶長鞍鑲嵌的綠松石。
他那個目管事腰間晃蕩的絲綢荷包。
他那把砍傷了漢、沾著血的腰刀。
他沒哭，沒喊，沒再沖動。
他只是用眼睛，把這切，寸寸，刻進了骨頭。
官兵走了。
帶著村后點能的“鐵器”和那頭驢。
漢躺血泊，知死活。
朱家的鍋沒了，意味著他們連燒水、煮菜湯都到了。
村片死寂。
“災(zāi)……禍……” 陳越靠著墻，喃喃語。
他終于明了。
他的“科學(xué)”，他的“歷史知識”，“災(zāi)”（蝗）面前，敗給了“愚昧”。
而，“禍”（兵）面前，他連失敗的資格都沒有。
他什么都了。
他能沖出去告訴他們“你們這是加速元朝的滅亡”，他只被刀砍死。
“陳越。”
朱重八的聲音來。
陳越抬頭。
朱重八正扶起他摔倒地的母親。
“你剛才說……” 朱重八頭也回地問，“他們，是‘官’？”
“是?！?br>
“是‘朝廷’？”
“是?！?br>
朱重八“哦”了聲。
他扶起了母親，又扶起了姐姐，然后，他走到了院子，撿起了那根被打斷的扁擔(dān)。
他著扁擔(dān)的斷，了很。
然后，他言發(fā)，始默默地收拾被兵砸爛的屋子。
陳越著他的背，次感到了正的“寒冷”。
蝗災(zāi)，只是讓朱重八想“活”。
而今這群“兵”，則是這頭孤的，種了另顆。
顆名“恨”的。
春，本該是播種“希望”的季節(jié)。
但這片土地，“希望”是地主劉的，而“絕望”屬于陳越。
“啪！”
浸了水的皮鞭抽背，皮瞬間。
陳越（歲）的身猛地弓，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但他死死咬住了牙，沒讓那聲慘擠出喉嚨。
“兔崽子！
你歇！
你歇！”
地主劉家的管家，牙，正把鞭子往回收。
“的田，是爾等賤民能懶的？
再有次，打斷你們的狗腿！”
陳越跪田埂，言發(fā)。
他只是幫朱重八（朱元璋）的父親朱西干活，因為頭暈（長期的饑餓導(dǎo)致），動作慢了半拍。
這就是“懶”。
他己經(jīng)來到這個年了。
他腦子裝著個完整文明的結(jié)晶，他知道化學(xué)、知道物理、知道歷史。
但他只是個歲的佃戶，個蒙古、目、漢、南這個等級鏈條，排底層的“南”。
管家罵罵咧咧地走了，去訓(xùn)斥個“懶”的佃戶。
“還能站起來嗎？”
個沙啞、低沉，完像歲孩子的聲音旁邊響起。
陳越抬頭，到了朱重八。
這個未來的洪武帝，比他還，更瘦，顴骨得嚇。
他剛才也被鞭子掃到了胳膊，但他就像沒知覺樣。
他的眼睛很亮，這片灰的土地，亮得像頭。
“沒事。”
陳越撐著地，晃晃悠悠地站起來。
“給你?！?br>
朱重八從懷掏出個西，塞到他。
那是塊乎乎的、硬得像石頭的……糠餅。
是用粗的麥麩、米糠，混著菜和土壓的。
這是食物，這是飼料。
但4年的濠州，這就是“活命糧”。
朱重八己也餓得面肌瘦，這半塊糠餅，可能是他的糧。
“你……” 陳越想還給他。
“我扛得住?！?br>
朱重八言簡意賅，容拒絕。
他了眼陳越背的血痕，“你身子弱?！?br>
陳越攥緊了那塊剌的糠餅，指甲深深嵌進了餅。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明年，至正西年。
場史前例的旱、蝗災(zāi)，以及緊隨而來的瘟疫，將橫掃這片土地。
眼前這個給他糠餅的男孩，將那場災(zāi)難，失去他的父親、母親，和他的長兄。
家破亡，連塊葬的土地都沒有。
這是朱元璋輩子的遺憾，也是他后酷烈猜忌的根源。
陳越，個來紀的靈魂，是這場悲劇的唯“先知”。
“重八?！?br>
兩走到村的水渠邊，朱重八正要趴去，用捧起渾濁的泥水喝。
“別喝！”
陳越幾乎是吼出來的，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朱重八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莫名其妙，皺起了那道濃的眉：“陳越，你又犯什么?。俊?br>
年前陳越生了場病，醒來后就說胡話，村都知道。
“水，能生喝。”
陳越壓己的焦急，字頓地說道，“水有……有毒。
，是有我們見的‘蟲子’，喝了生病，死！”
朱重八他的眼，像是個傻子。
他指了指水渠：“村，祖祖輩輩，喝的都是這水。
喝？
你想渴死？”
“我們可以燒！”
陳越急切地說，“只要燒了，‘蟲子’就死了！
水就干凈了！”
朱重八沉默地了他兒，突然反問：“柴呢？”
陳越愣住了。
“燒水要柴火？”
朱重八的聲音冷得像鐵，“你去撿柴，官府的巡檢抓你‘盜采’；你去砍樹，地主劉的家打斷你的腿。
柴火是，比我們的命都貴。
你讓我拿命去‘干凈水’？”
陳越的，瞬間涼到了底。
他忘了，這是元末。
紀廉價的“常識”，這卻是昂貴的“奢望”。
“那……那飯前，定要洗！”
陳越了后的掙扎，“用草木灰洗！
能保命！”
朱重八終于沒忍住，嗤笑了聲。
“草木灰？”
他指了指那片貧瘠的田地，“那是貴的‘糞料’，是地主爺?shù)膶氊悺?br>
你拿來洗？”
他拍了拍陳越的肩膀，把他拉了起來：“陳越。
別想那些沒用的?！?br>
“你說的那些，都能當(dāng)飯。
能當(dāng)飯的，” 他指了指己的腦子，又指了指遠處的劉家院，“是得忍，是得等?！?br>
陳越站原地，動動。
灰的塵土卷過他赤的、滿是傷痕的腳踝。
他滿腦子的“細菌理論”、“衛(wèi)生防疫”、“隔離段”，這個殘酷的實面前，堪擊。
他預(yù)見了切，卻被“根柴火”和“把草灰”給徹底鎖死。
他是“先知”，他只是個背著沉重秘密的“囚徒”。
他低頭，了的那半塊糠餅。
他忽然明，他能的，只有件事。
活去。
惜切價，陪著身邊這頭孤，活到那場注定到來的、埋葬切的疫。
因為他知道，朱重八的命，就是明的命。
至正年（4年），夏。
，先是干了兩個月。
濠州的土地渴得裂了巴掌寬的子，像是地干涸的傷疤。
然后，“跡”降臨了。
是陳越想象的甘霖，而是。
從方涌來的、低沉的、帶著“嗡嗡”響的……。
陳越是個發(fā)對勁的。
他站田埂，那塊硬得像石頭的糠餅還沒啃完。
他聞到了股腥氣，股草木被碾碎的、刺鼻的腥氣。
“那是什么？”
他喃喃語。
“跑！
回家！
關(guān)門！”
村有發(fā)出了凄厲的喊，“蝗爺過境了！
收衣服啊！”
朱重八把搶過陳越的糠餅，塞進己懷，然后抓住陳越的，瘋了樣往村跑。
“還愣著干什么！
想被蝗爺了？”
陳越被他拖著跑，腦子卻片空。
他終于親眼見到了。
那是。
那是億萬只蝗蟲匯聚的、遮蔽的風(fēng)暴。
它們像場活著的沙塵暴，所過之處，綠的莊稼瞬間變了光禿禿的桿兒。
“嗡——”那聲音是風(fēng)聲，是億萬片翅膀的振動和億萬張嘴的咀嚼聲。
佃戶們（包括朱西）沒有個敢反抗。
他們沖回家，用破布、爛泥死死堵住門窗，然后跪暗的屋，沖著“蟲王廟”的方向拼命磕頭。
“蝗爺息怒！”
“求蝗爺恩，給留條活路！”
哭喊聲、磕頭聲，和屋“沙沙”作響的咀嚼聲混片。
陳越被朱重八死死按墻角。
朱重八也跪著，但他沒磕頭，他只是低著頭，那樣的眼睛暗，死死盯著門縫。
陳越的臟狂跳。
但是因為恐懼。
是……是興奮。
他抓住了朱重八的胳膊，聲音因為動而顫：“重八，重八！
你聽我說！”
“閉嘴！”
朱重八低吼，“敢對蝗爺敬，家都得死！”
“那是！”
陳越壓低了聲音，但語氣卻比堅定，“那是蟲子！
是……是！”
朱重八猛地回頭，昏暗可思議地著他。
“你瘋了？！”
“我沒瘋！”
陳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饑餓感壓倒了切。
“重八，這西能！
烤了，比你的糠餅倍！
這是糧食！
是爺?shù)魜淼募Z食！”
他知道，這是蛋。
他甚至知道，蝗蟲亮前和后，因為低溫，趴草葉動，抓！
朱重八愣住了。
他被“”這個字打動了。
他己經(jīng)太沒嘗過“”味了。
“你……說的？”
“的！”
陳越使勁點頭，“等了，它們動了，咱們就去！
你信我次！”
朱重八盯著他了足足鐘。
“?！?br>
他只說了個字。
“，咱倆去。
被你爹娘抓到，打死你我可管?！?br>
后半。
整個界都安靜了，只有偶爾幾聲蟲鳴。
兩個瘦的子，貓著腰，著個破布袋（朱重八從他娘那來的），溜出了村子。
景象慘忍睹。
月光，所有能的地方都被啃光了。
樹皮、草根，甚至連些窮家的茅草屋頂，都被啃得瘡孔。
而那些“蝗爺”，正密密麻麻地趴光禿禿的樹枝和地，動動。
朱重八咽了唾沫。
“抓。”
陳越了個勢。
兩撲了去。
這些肆虐的“”，此刻脆弱得可笑。
它們幾乎反抗，抓就是把。
那粗糙帶刺的后腿扎得他們滿是傷，但兩都毫意。
半個辰，他們裝滿了整整袋。
兩躲村的個破窯洞，生了堆火。
陳越練地拔掉蝗蟲的翅膀和腿，用樹枝串起來烤。
很，股難以言喻的焦……股……飄了出來。
朱重八的喉結(jié)劇烈地滾動著。
“。”
陳越把烤得焦的串遞給他。
朱重八沒有猶豫，咬。
酥脆，焦，帶著點點咸味（蟲子的液）。
這是他記事以來，過的味的西。
他抬起頭，著陳越，那眼，次露出了“敬佩”。
亮了。
兩帶著半袋烤的蝗蟲干，回到了村。
村片愁慘霧。
村民們從屋走出來，著被啃食空的田地，嚎啕哭。
朱西（朱父）正帶著幾個族，村擺僅有的點豆，跪拜“蝗爺”。
“啊！
這可怎么活??！”
“爺給活路了！”
陳越著這群絕望的，再了懷沉甸甸的“干”，他涌，沖了過去。
“別哭！
別拜！”
陳越喊著，抓起把烤的蝗蟲干，舉頭頂，“這是！
這是糧食！
能！
這個咱們就餓死！”
哭聲戛然而止。
村的，都用種“怪物”的眼著他。
朱西的臉?biāo)查g漲了豬肝。
“你……你這個畜生！”
個族指著他，氣得發(fā)，“你……你竟敢了‘’？！”
“他是！”
陳越喊，“他就是蟲子！”
“啪！”
聲清脆的耳光。
是朱西打的。
是陳越己的（名義的）父親，個瘦得脫了相的男。
“你這個！
你想害死村嗎？！”
“跪！
給蝗爺磕頭！”
“燒了，了，爺要降更的災(zāi)難了！”
村民們被恐懼點燃了，他們圍了來。
陳越懵了。
他著這群愚昧、恐懼、卻又實比的鄉(xiāng)親。
他明明是“活路”，他們卻之為“死路”。
他莫辯。
就這，只把他拉到了身后。
是朱重八。
朱重八站了出來，擋陳越面前。
他沒村民，而是著朱西和那個族，字頓地說：“他病了。
說胡話?！?br>
他把己懷的那個布袋（面是烤蝗蟲）動聲地藏到了身后。
“他還是個孩子，仙爺怪罪的?！?br>
朱重八低了頭。
朱西借坡驢，腳把朱重八踹倒：“還把你這個惹禍的兄弟拖回去！
關(guān)起來！”
朱重八爬起來，沒吭聲，拉著失魂落魄的陳越，步回了家。
關(guān)門。
陳越背靠著門板，滑坐地。
他失敗了。
他再次失敗了。
他的“科學(xué)”和“知識”，“柴火”面前敗了次，，又“”的面前，敗得完膚。
他以為己帶來了“糧食”，結(jié)差點被當(dāng)“”燒死。
“呵……” 陳越苦笑起來。
“?！?br>
朱重八把那個藏的布袋扔了過來。
陳越愣。
“他們，” 朱重八坐他對面，拿起把蝗蟲干，面表地塞進嘴，用力地嚼著，“咱倆。”
“他們要拜，隨他們?nèi)?。?br>
“咱倆，” 他盯著陳越，“得活?！?br>
陳越著這個5歲的男孩。
他忽然明了，為什么朱重八是朱重八。
他是信“”。
他是比“”……更。
陳越也抓起把蝗蟲干，塞進嘴。
屋，是村民們絕望的哭嚎；屋，是兄弟兩沉默的咀嚼。
蝗災(zāi)過后的。
陳越和朱重八藏破窯洞的“干”完了。
村子，也死了。
沒有哭喊聲了。
哭，是要力氣的。
所有都像幽靈樣，躺家屋，節(jié)省著后點力。
田地片藉，連草根都被挖出來光了。
“餓……”陳越躺朱重八家的草堆，他己經(jīng)兩沒何西了，只喝了點混著泥的渾水。
朱重八的況比他了多，但他依舊靠墻坐著，睜著眼，死死盯著屋頂?shù)钠贫础?br>
“陳越。”
朱重八忽然，聲音像砂紙樣粗。
“嗯？”
“你說的……‘蝗’，還再來嗎？”
陳越苦笑。
他想告訴他“蝗災(zāi)的周期”，但他連張嘴的力氣都沒了。
“了……” 他虛弱地說，“至……今年了。”
“哦。”
朱重八應(yīng)了聲，沒再說話。
陳越知道他想什么。
他懷念那幾的“”。
諷刺的是，那場被村民為“譴”的災(zāi)難，反倒是這兩個月，他們過得“足”的幾。
就這，陣急促的蹄聲和銅鑼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村莊的死寂。
“官府！
官府來了！”
“有救了！
朝廷來糧了！”
“砰”的聲，朱西（朱父）撞了家破門，臉帶著種病態(tài)的、正常的潮紅。
他把拉起地的朱重八：“！
重八！
去村！
官爺來糧了！”
“糧？”
陳越的腦子“嗡”的聲。
他作為歷史系學(xué)生的本能，立刻尖起來。
對！
元末，至正年！
朝廷腐敗，原！
官府……官府怎么可能來糧？！
“重八！
別去！”
陳越用盡身力氣喊了聲，“那是來糧的！
那是……那是來催糧的！”
朱西愣，回頭惡地瞪了他眼：“你個災(zāi)星又胡說什么！
官府糧，難道還來搶糧嗎？！”
陳越絕望了。
他說的沒錯，他們就是來搶糧的。
然，村來的是歡呼，而是慘和鞭打聲。
“匹！
匹進村了！”
朱重八甩父親的，把拉起陳越，兩跌跌撞撞地爬院墻的缺，朝村望去。
來的是“官”，是**“兵”**。
幾個騎著頭的蒙古兵，簇擁著個穿著綾羅綢緞的目（“達魯花赤”的管事）。
他們身后，還跟著幾個拿著腰刀的“兵”。
（注：元末“兵”多指廣西、湖廣帶的數(shù)民族雇傭兵，以兇悍殘忍著稱，是元廷鎮(zhèn)壓漢起義的鷹犬。
）他們根本沒帶粒米。
他們帶來的，是鞭和征稅的文書。
“奉元朝廷鈞旨！”
那管事捏著嗓子喊道，“濠州鐘離，清查‘夏稅’！
爾等賤民，膽敢抗稅繳，格勿論！”
村民們都傻了。
朱西和幾個族跪前面，拼命磕頭，淚縱橫：“！
恩啊！”
“蝗爺剛過境，地顆粒收！
我們拿什么繳稅??！”
“求給我們條活路吧！”
那管事冷笑聲，從鞭抽出張紙：“劉（地主）家的稅己經(jīng)繳了。
，輪到你們這幫佃戶的‘頭稅’了！”
“沒糧？”
個蒙古戶長獰笑著，“沒糧，就拿西抵！
拿抵！
拿……抵！”
“??！”
個兵沖進戶家，拖出了村唯頭用來磨地的驢。
“那是我家的命根子??！”
個漢撲去抱住驢腿。
“滾！”
“噗嗤”聲。
兵拔出腰刀，砍了漢的背。
血，濺了那驢臉。
村莊，瞬間變了地獄。
兵們沖進了每戶家，砸爛了本就空空如也的米缸，把僅有的幾件破農(nóng)具扔到了。
“這個錯！”
個兵注意到了朱重八的姐姐（朱姐，此尚未出嫁）。
“——！！”
朱母（陳氏）瘋了樣撲去，咬住了那個兵的胳膊。
“找死！”
兵腳把朱母踹，抬就給了朱姐個耳光。
“她！”
聲低吼。
是朱西，是陳越。
是朱重八。
這個5歲的男孩，知從哪抓起了根打柴的扁擔(dān)，像頭被怒的，用盡身力氣，砸了那個兵的背。
“砰！”
兵個趔趄，回頭到了朱重八。
“雜種……”他舉起了刀。
“住！”
是那個蒙古戶長。
他騎，居臨地著這切。
兵停住了。
朱重八依舊握著扁擔(dān)，擋姐姐和母親面前，胸劇烈起伏，那眼，此刻布滿了血絲。
戶長饒有興致地著他，仿佛只量力的獸。
“有點膽?！?br>
他用生硬的漢語說，“可惜，是個男?！?br>
他似乎懶得計較，只是指了指朱八家那破鍋：“把那鐵鍋帶走。
鐵，是朝廷的?！?br>
兩個兵前，輕而易舉地推了朱重八，搶走了那鍋。
朱重八沒再反抗。
他只是站那，動動。
陳越躲墻后，渾身都發(fā)。
他怕嗎？
怕。
但他更清楚地到，朱重八兵轉(zhuǎn)身搶鍋的那刻，他沒有鍋，也沒有姐姐。
他首。
他那個戶長鞍鑲嵌的綠松石。
他那個目管事腰間晃蕩的絲綢荷包。
他那把砍傷了漢、沾著血的腰刀。
他沒哭，沒喊，沒再沖動。
他只是用眼睛，把這切，寸寸，刻進了骨頭。
官兵走了。
帶著村后點能的“鐵器”和那頭驢。
漢躺血泊，知死活。
朱家的鍋沒了，意味著他們連燒水、煮菜湯都到了。
村片死寂。
“災(zāi)……禍……” 陳越靠著墻，喃喃語。
他終于明了。
他的“科學(xué)”，他的“歷史知識”，“災(zāi)”（蝗）面前，敗給了“愚昧”。
而，“禍”（兵）面前，他連失敗的資格都沒有。
他什么都了。
他能沖出去告訴他們“你們這是加速元朝的滅亡”，他只被刀砍死。
“陳越。”
朱重八的聲音來。
陳越抬頭。
朱重八正扶起他摔倒地的母親。
“你剛才說……” 朱重八頭也回地問，“他們，是‘官’？”
“是?！?br>
“是‘朝廷’？”
“是?！?br>
朱重八“哦”了聲。
他扶起了母親，又扶起了姐姐，然后，他走到了院子，撿起了那根被打斷的扁擔(dān)。
他著扁擔(dān)的斷，了很。
然后，他言發(fā)，始默默地收拾被兵砸爛的屋子。
陳越著他的背，次感到了正的“寒冷”。
蝗災(zāi)，只是讓朱重八想“活”。
而今這群“兵”，則是這頭孤的，種了另顆。
顆名“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