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坳的秋意是浸露水的。

剛蒙蒙亮，田埂的霜氣還沒散，像撒了把碎鹽，得晃眼。

李秀蓮的布鞋踩去，“咯吱”聲輕響，細碎的便沾褲腳，被晨露浸得發(fā)潮，貼腳踝，涼絲絲地往骨頭縫鉆。

二八歲的她，肩背比同齡婦寬厚些，那是常年扛鋤頭磨出的模樣——肩頸處的肌硬邦邦的，像是結(jié)了層痂，領(lǐng)磨出的邊蹭著皮膚，早已覺得癢。

她攏了攏洗得發(fā)的藍布褂子，袖卷到臂，露出幾道深淺的疤：有扛柴火被樹枝劃的，有收麥子被鐮刀碰的，還有幾道青紫的印子，是前些王柱輸了，用煙桿戳出來的。

秀蓮幼爹娘走得早，她叔嬸的屋檐熬到八歲。

嬸子的話像針，總飯桌扎她：“姑娘家了，總能直賴著，得找個婆家才是正途?！?br>
后來媒領(lǐng)著王柱門，那男生得粗，咧嘴笑露出兩顆牙，卻拍著胸脯說“保證讓秀蓮受委屈”。

她當紅著眼眶點頭，以為嫁了便能有個家，卻知是從個屋檐，跳進了另處火坑。

王柱的力氣用村攤和酒桌。

地的活計，有壓秀蓮肩。

亮她就得扛著鋤頭出門，露水打濕了褲腳，爬山頭，后背的汗已經(jīng)洇透了布褂，貼背黏糊糊的。

頭墜山，她得挑著沉甸甸的擔子回家。

那擔子頭是剛割的稻草，頭是撿的柴火，扁擔壓肩，勒出紅的印子，每走步都咯吱響，秀蓮的身也復(fù)的勞作被慢慢累垮。

等回到家，迎接她的，往往是王柱的醉罵，輸了的巴掌帶著酒氣落她臉、背，火辣辣地疼。

她沒娘家可回，委屈便像田埂的草，默默長了茬又茬，風吹，就癢得慌。

但子該過還得過，秀蓮就這么苦苦熬著。

這年深秋，伏山的楓葉紅得像燃著的火，漫山遍地燒著，把半邊染得紅。

山腰的紅薯該刨了，那是家過冬的糧，秀蓮敢耽誤。

她揣了昨剩的兩個冷窩頭，這窩頭硬邦邦的，咬能硌著牙…又灌了壺涼水，扛起鋤頭往山走。

山路走，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