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的深市碼頭，帶著咸腥味的風裹著潮氣，像塊浸了水的粗布，拍陳陽的臉。

他抬抹了把臉，指腹蹭到的是帶著砂礫的涼意，指尖蜷縮，捏著的那張塑封身份證邊緣己經被汗?jié)n浸得發(fā)潮。

證件的名字是 “陳建軍”，照片的男眉眼被刻意修得溫和，了他眼底那點藏住的鋒芒，業(yè)欄填著 “雜貨鋪店主”，籍貫是鄰省的個縣城 ，個扔群連回頭率都有的身份，恰符合他們此行 “低調” 的要求。

身后的鐵皮漁船 “嘎吱” 響了聲，船板與碼頭的水泥地碰撞，濺起幾點水花。

血周磊扛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粗聲粗氣地抱怨：“這破船顛了，子的骨頭都散架了，早知道就多給那船兩塊，讓他找艘穩(wěn)當點的。”

他身近米，肩寬背厚，臉道從眉骨劃到頜的疤凌晨的光泛著淡紅，配那身洗得發(fā)的迷短袖，活脫脫像個剛從工地來的糙漢。

可只有陳陽知道，這道疤是年前角的叢林，為了替他擋顆子彈留的，那候血的重機槍掃倒了七個雇傭兵，硬是彈雨給他出了條生路。

“閉嘴?！?br>
清冷的聲音從旁邊來，是鬼刃林默。

他個子比血矮了半個頭，身形瘦削，穿著件長袖 T 恤，袖緊緊挽到臂，露出腕骨道細如絲的刀疤。

他只拎著個的肩包，腳步輕得像貓，落地幾乎沒有聲音，此刻正盯著碼頭入處的臨檢查點，眼銳如鷹隼。

“碼頭的聯(lián)防隊，個，都配了橡膠棍，沒槍。”

鬼刃的聲音壓得很低，“左邊那個叼煙的，眼飄，是個新；間的胖子，腰掛著鑰匙串，估計是本地；右邊的個，首棍，警惕，別跟他對。”

陳陽點頭，將身份證揣進褲兜，又理了理身的灰的確良襯衫。

這衣服是船前越南的漁村的，硬邦邦的料子磨著脖子，很舒服，卻恰符合個 “陳建軍” 該有的打扮。

他往前走了兩步，步伐疾徐，血和鬼刃左右跟他身后，形個似隨意、實則暗藏默契的角陣型。

這是 5 年的深市，月的凌晨，沿的風還帶著夏末的燥熱。

作為南方早的沿城市之，深市的碼頭遠充斥著魚腥味、柴油味和潮的喧囂，哪怕是凌晨西點的碼頭，也有兩兩的搬運工扛著麻包走過，嘴喊著帶著深市方言的號子。

臨檢查點的藍鐵皮棚，個聯(lián)防隊員正靠椅子打盹，聽到腳步聲，胖子揉著眼睛抬起頭：“干啥的？”

陳陽遞張身份證，臉堆著憨厚的笑，帶著南方音的普話混著點深市本地話：“同志，我們是從南邊回來的，點賣，搭鄉(xiāng)的船過來的?！?br>
胖子接過身份證，來覆去了，又抬頭打量他們個。

血梗著脖子，副太耐煩的樣子，鬼刃則垂著眼，指意識地摩挲著背包帶，只有陳陽依舊笑著，眼坦誠，甚至還從袋摸出包紅塔山，遞了根過去：“辛苦同志了，抽根煙?！?br>
個聯(lián)防隊員接過煙，夾耳朵，又掃了眼身份證：“陳建軍，周磊，林默…… 什么賣的？”

“就是倒點商品，襪子、巾啥的，走街串巷賣賣?！?br>
陳陽指了指血扛著的帆布包，“都包呢，值。”

胖子揮了揮，把身份證扔回來：“行了行了，趕緊走，別碼頭逗留?！?br>
陳陽道了謝，接過身份證揣，轉身帶著血和鬼刃往碼頭走。

首到走出檢查點的范圍，血才松了氣，低聲罵道：“這胖子的眼跟探照燈似的，子差點忍住給他拳?！?br>
“忍得住就是血了?！?br>
鬼刃冷冷道，“別忘了的交，低調?！?br>
血撇撇嘴，沒再說話。

陳陽停腳步，回頭了眼身后的碼頭。

破舊的水泥墻，用紅油漆寫著 “歡迎來到深市”，油漆己經剝落了半，露出面斑駁的青磚，旁邊還貼著張泛的報，印著個穿著泳衣的，面寫著 “深市濱浴場，夏惠”，期是 5 年 月。

他的腳步頓了頓，底像是被什么西輕輕撞了。

次站深市的土地，是年前。

那年他八歲，跟著母親離城區(qū)的巷子，坐火往方去，臨走前，父親站巷的槐樹，揮著喊他的名字，聲音被火的鳴笛聲蓋過。

后來父親次 “意” 去，母親帶著他輾轉各地，再后來，他的地界摸爬滾打，從個連刀都握穩(wěn)的孩子，變了讓聞風喪膽的 “閻王”。

年，足夠讓個孩子長身經戰(zhàn)的男，也足夠讓座城市變得既悉又陌生。

“？”

血見他站著動，低聲喊了句。

陳陽回過，搖搖頭：“走。”

沿著碼頭的水泥路往市區(qū)走，漸漸亮了，方的際泛起魚肚，風的潮氣慢慢散去，取而之的是街邊早點攤飄來的氣。

走出碼頭的范圍，主干道的漸漸多了起來，顯眼的是潮水般的行流 —— 二八杠的牌行，把掛著菜籃子，后座載著孩子或者麻袋，叮鈴鈴的鈴聲此起彼伏，匯片市井的喧囂。

輛綠皮的公交從他們身邊駛過，身寫著 “深市公交 路”，窗著，面來鄧麗君的《甜蜜蜜》，還有售票員扯著嗓子喊：“貨樓到了，要的趕緊！”

公交的尾揚起陣塵土，陳陽著它拐進前方的路，路旁是棟剛建的貨樓，玻璃幕墻晨光閃著光，樓頂?shù)募t橫幅寫著 “深市貨樓業(yè)吉，5 年 月 ”，幾個燙的字格醒目。

這就是 0 年的深市，新舊交織，粗糲又鮮活。

式的騎樓挨著嶄新的樓房，石板路的縫隙長著青苔，旁邊的水泥路卻鋪著剛畫的斑；街邊的攤販喊著 “魚蛋串，炒粉塊碗”，隔壁的音像店卻著 Beyn 的《闊空》，門的年輕穿著喇叭褲，拿著 Wlkmn，耳機繞脖子；供銷社的招牌還掛墻，油漆剝落，旁邊卻了家 “品店”，賣著港臺的化妝品和磁帶，玻璃柜臺擺著面鏡子，鏡子貼著 “板，隨便還價” 的紙條。

陳陽沿著街道慢慢走，目光掃過路邊的每個細節(jié)。

他到個太太坐騎樓的竹椅，搖著蒲扇，跟旁邊的頭聊著，說的是地道的深市方言，他能聽懂半 ，“聽說李家的兒子從港回來了，帶了臺貨樓的西貴得很，斤蘋要塊城南的拆遷隊又來鬧事了，把王家的房子給拆了半”。

這些瑣碎的、煙火氣的對話，像根細針，輕輕刺破了他那層厚厚的硬殼。

的那些年，他聽過槍聲、聲、哀嚎聲，聽過角的毒梟用泰語罵街，聽過非的軍閥用英語喊著 “火”，卻從未聽過這樣溫吞的、家長短的對話。

“，你那錄像廳，貼的是《古惑仔》的報。”

血指著街邊的家店，語氣帶著點奇。

陳陽抬眼望去，錄像廳的門面，墻貼滿了花花綠綠的報，《古惑仔之江湖》《本》《喋血雄》，周潤發(fā)叼著煙的側臉，鄭健染著頭發(fā)的樣子，被風吹得卷起。

門站著幾個七八歲的年，叼著煙，斜靠墻，褲腳卷著，露出腳踝的紋身，到陳陽他們走過，眼帶著點挑釁。

鬼刃的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藏著把改裝過的飛刀，薄如蟬翼，能米準命咽喉。

陳陽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搖了搖頭。

“群孩子。”

陳陽低聲道。

他們拐進條窄巷，巷掛著個歪歪扭扭的木牌，寫著 “安招待所”，紅漆掉得只剩點痕跡。

巷子的路面是青石板鋪的，坑坑洼洼，角落長著青苔，偶爾有積水，踩去濺起點泥水。

巷子兩旁是低矮的房，墻面畫著 “計劃生育，有責” 的標語，還有幾個用粉筆寫的 “拆” 字。

招待所的門是兩扇斑駁的木門，推發(fā)出 “吱呀” 的聲響。

個年婦正坐門的柜臺后算賬，聽到聲音抬起頭，她穿著花襯衫，頭發(fā)挽個髻，臉帶著點明的笑意：“住店嗎？”

“間房？”

陳陽問。

“間有，塊晚，帶風扇，沒熱水，洗澡要去院子的公澡堂?！?br>
板娘邊說，邊打量著他們個，“你們是地？”

“嗯，從南邊回來的，點賣?！?br>
陳陽遞過塊，“間間就行?！?br>
板娘接過，從抽屜拿出串鑰匙，扔柜臺：“樓 0，己去。

晚點鎖門，別晚了?！?br>
陳陽拿起鑰匙，帶著血和鬼刃往樓走。

樓梯是木質的，踩去搖搖晃晃，發(fā)出 “咚咚” 的聲響，樓道彌漫著股霉味和蚊的味道，墻角堆著幾個破舊的紙箱，面寫著 “啤酒瓶方便面”。

0 房間樓道的盡頭，推門，面的陳設簡得能再簡：張鐵架，墊是薄薄的層棉絮，面鋪著洗得發(fā)的；張掉漆的木桌，桌著個缺了的搪瓷杯；還有個搖頭晃腦的風扇，扇葉積滿了灰塵，轉起來發(fā)出 “嗡嗡” 的噪音。

血把帆布包往地扔，屁股坐，板發(fā)出 “嘎吱” 的呻吟：“這破地方，還如我們非住的帳篷?！?br>
鬼刃沒說話，走到窗邊，推窗戶，探出頭了面的巷子。

巷子有個賣部，掛著 “紅旗渠煙” 的招牌，個穿著碎花裙的孩正踮著腳冰棍，攥著張皺巴巴的紙幣。

鬼刃又檢查了房間的門窗，把銷，這才轉過身，將肩包桌，拉拉鏈，面露出幾樣西：把改裝過的匕首，幾個壓縮餅干，還有部摩托羅拉的 BB 機。

“，BB 機己經辦了本地的號碼，隨能收到信息。”

鬼刃把 BB 機遞給陳陽。

陳陽接過 BB 機，別腰。

這西沒什么用，卻是流行的訊工具，的機身，屏幕顯示著間，5 年 月 5 ，八點。

他走到窗邊，靠墻，著面的巷子。

巷子的漸漸多了起來，個太太著菜籃子從面回來，籃子裝著新鮮的魚和青菜；幾個年男搬著張麻將桌，坐巷的空地，始搓麻將，嘩啦啦的洗牌聲隔著窗戶進來；個剃頭匠挑著擔子走過來，擔子的頭是火爐，另頭是木盆，他擔子，拿出剃刀，磨刀布蹭了蹭，立刻有頭過去，坐扎，讓他剃頭。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來，青石板路斑駁的光。

陳陽著這切，忽然涌起種莫名的緒。

他記得候，也是這樣的巷子，父親牽著他的，去巷的剃頭匠那剃頭，剃頭匠的剃刀很鋒，他嚇得閉著眼睛，父親就笑著說：“陽陽怕，剃頭匠的藝得很?！?br>
那候的巷也有麻將桌，頭們搓著麻將，母親站門喊他回家飯，飯菜的味飄滿了整條巷子。

可，父親了，母親也年前因病去，當年的巷子早就被拆了，取而之的是新的樓房，只有眼前這條陌生的巷子，還保留著點當年的模樣。

悉，又陌生。

就像他己。

他是陳陽，也是 “閻王”。

是那個的地界，讓數(shù)聞風喪膽的角，也是這個深市的巷子，著孩童嬉鬧，泛起柔軟的男。

“，我們接來怎么？”

血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陳陽回過，轉過身，著血和鬼刃。

這兩個兄弟，跟著他出生入死幾年，從南的叢林到非的沙漠，從槍林彈雨爬出來，從來沒有過句怨言。

這次他決定回，他們二話說，就跟著他來了這個陌生的城市，哪怕前路未知。

“先安頓來?！?br>
陳陽的聲音很靜，“低調行事，先摸清深市的況，尤其是城南的拆遷區(qū)，還有當年跟我父親有關的那些?！?br>
鬼刃點了點頭：“我去碼頭和貨樓那邊轉轉，能能找到點索?！?br>
“我跟你起去?！?br>
血立刻道，“總能讓你個去，萬遇到麻煩，也有個照應?！?br>
陳陽沒反對：“注意安，別惹事?！?br>
就這，樓來陣喧鬧聲，夾雜著的哭喊聲和男的罵聲。

陳陽走到窗邊往，只見巷圍了群，幾個穿著夾克的男正推著個年，攥著個布包，哭喊著：“你們能拆我的房子，那是我家唯的住處！”

“拆拆由得你！”

個光頭男腳踹腿，摔倒地，布包掉地，面的零散了地，“這片區(qū)都要拆，趕緊滾，然子廢了你！”

周圍的都敢說話，只是遠遠地著，幾個頭搖著頭，卻沒敢前。

血到這幕，猛地站起來，拳頭攥得咯咯響：“這群混蛋！”

他剛要沖出去，就被陳陽把拉住。

“？”

血回頭著他，眼滿是解。

陳陽的目光沉沉地著樓的光頭男，男的脖子戴著根鏈子，拿著根鋼管，臉帶著囂張的笑意。

他認得這個男，碼頭的檢查點，他見過這個光頭跟幾個聯(lián)防隊員勾肩搭背，樣子是拆遷隊的打，背后有撐腰。

“還是候。”

陳陽的聲音很低，“我們的身份能暴露?！?br>
血咬著牙，瞪了眼樓的光頭，終還是坐了回去，拳砸板，板發(fā)出聲悶響。

鬼刃的眼冷了來，他拿出個本子，面記了光頭的貌征和牌號， 輛停巷的面包，牌是 “深 A?7”。

“我查他的底細?！?br>
鬼刃道。

陳陽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樓。

那個年還坐地哭，光頭男帶著揚長而去，周圍的漸漸散去，只有幾個太太走過去，扶起，遞紙巾。

陽光依舊明，巷子的麻將聲又響了起來，仿佛剛才的沖突從未發(fā)生過。

陳陽靠窗邊，指意識地摩挲著腰的 BB 機。

他知道，這次回，更是為了找回那些被遺忘的西家。

而深市的這潭水，遠比他想象的要深。

他低頭了己的，這握過槍，揮過刀，沾過數(shù)的血，，他要用這，這座既悉又陌生的城市，掀起場風暴。

“閻王” 歸來，深市的，要變了。

傍晚的候，陳陽樓去晚飯。

巷的飯館，擺著幾張油膩的木桌，墻貼著 “止煙” 的標語，卻被煙霧繚繞的空氣。

板娘系著圍裙，灶臺前忙活著，鍋的炒粉發(fā)出 “滋滋” 的聲響，氣飄滿了整個飯館。

他們點了碗炒粉，盤椒鹽蝦，還有瓶啤酒。

血喝了啤酒，砸了砸嘴：“這啤酒比的尿喝多了?！?br>
鬼刃則慢條斯理地著炒粉，眼睛卻掃過飯館的。

飯館坐著幾個本地，聊著，說著深市的新聞，非是拆遷、生意、港臺的明星。

就這，幾個年輕男走了進來，正是錄像廳門到的那群年。

他們到陳陽，對眼，其個染著頭發(fā)的年走過來，敲了敲桌子：“地？

來深市什么的？”

血抬眼瞥了他眼，沒說話。

頭發(fā)年見他理，伸就要去拿桌的啤酒瓶：“喝我們深市的啤酒，也說聲謝謝？”

他的剛碰到啤酒瓶，就被鬼刃把抓住。

鬼刃的指像鐵鉗樣，緊緊攥著他的腕，頭發(fā)年疼得齜牙咧嘴：“！

你找死！”

其他幾個年立刻圍了過來，拿著板凳腿，眼就要動。

陳陽筷子，著頭發(fā)年，語氣淡：“把你的拿。”

頭發(fā)年著陳陽的眼睛，那是深見底的眼睛，面沒有憤怒，只有種冰冷的漠然，像了他錄像廳到的幫的眼。

他咯噔，腕的疼痛越來越烈，鬼刃的仿佛要捏碎他的骨頭。

“滾?！?br>
陳陽的聲音，卻帶著股容置疑的壓。

頭發(fā)年臉發(fā)，掙扎了幾，卻掙脫鬼刃的。

他的同伴也敢前，只是站旁，面面相覷。

就這，飯館板娘走了過來，打圓場道：“年輕，別沖動，都是來飯的，和氣生財?！?br>
鬼刃松了，頭發(fā)年捂著腕，往后退了幾步，惡地瞪了他們眼，帶著同伴轉身走了，走的候還撂句：“你們給子等著！”

血嗤笑聲：“都沒長齊，還學家混社?！?br>
板娘擦了擦，坐他們對面，壓低聲音道：“你們還是點，這群孩子是城南的混混，跟著光頭混的，惹了他們，沒子?！?br>
陳陽挑眉：“光頭？”

“就是巷打的那個光頭，是拆遷隊的頭頭，背后有靠山，城南這片很橫?！?br>
板娘嘆了氣，“深市這幾年發(fā)展，拆遷的事多，得罪他們的，沒個有場。”

陳陽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板娘見他想多說，也識趣地走了。

完飯，回到招待所。

漸濃，巷子的燈亮了起來，昏的燈泡掛桿，照著青石板路。

陳陽坐窗邊，著面的，捏著那張身份證，面的 “陳建軍” 個字，燈光顯得格刺眼。

血躺，來覆去睡著，嘴念叨著：“等找到光頭，子非給他點顏?！?br>
鬼刃則坐桌前，借著臺燈的光，本子畫著深市的地圖，從碼頭到市區(qū)，從城區(qū)到新城區(qū)，標注著重要的地點。

陳陽忽然：“還記得角的候，我們被困叢林，沒西，后靠活來的事嗎？”

血愣了，隨即笑了：“怎么記得？

那候你還差點被毒蛇咬了，是我腳把蛇踢飛的?！?br>
“還有非，我們被軍閥的部隊包圍，你著皮卡沖出去，輪胎都被打爛了，硬是把我們了出去?！?br>
鬼刃也抬起頭，語氣帶著點懷念。

陳陽笑了笑，那是他回后次笑，眼底的冰冷散去了些許：“那候我們說過，等賺夠了，就找個地方安穩(wěn)來，喝喝酒，打打牌，過普的子?！?br>
“是啊?！?br>
血嘆了氣，“沒想到后還是來了這個鬼地方?！?br>
“這是鬼地方?！?br>
陳陽著窗，“這是我的家?！?br>
哪怕物是非，哪怕前路艱險，這也是他的根。

深了，巷子的喧鬧聲漸漸息，只有偶爾來的狗聲和麻將聲。

陳陽關掉臺燈，躺暗，閉眼睛。

腦閃過父親的臉，閃過母親的笑容，閃過的槍林彈雨，閃過深市的市井煙火。

他知道，從踏這片土地的那刻起，他就再也回去了。

“閻王” 歸，是為了逃避，而是為了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