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夕陽把河水染蜜，青石橋的水流嘩啦啦撞著鵝卵石。

胡秀英捶打衣裳的棒槌聲混頭，倒像支輕的調(diào)子。

她把后件藍布衫水漂凈，進木桶，忽然從石階那頭跑過來個，粗布短褂跑得歪了領(lǐng)。

"媳婦，可讓我找！

"劉叉著腰喘氣，額角的汗珠滾進鬢角。

胡秀英猛地回過頭，臉的水珠還沒擦凈，倒先笑出兩個淺淺的梨渦："劉，你咋才來？

"她拍拍的水漬，彎腰去拎那只浸得半沉的木桶，"我洗完了，幫我桶吧。

"劉步并作兩步跨過來，把搶過木柄："你這身子骨，偏要逞能這么滿。

"他掂量著水桶，頭的皂角混著水汽往冒。

胡秀英把木盆摞桶沿，牽著他空著的那只往石階走，水面的霞光晃悠悠映兩背，把子拉得長，路淌進暮去了。

秋陽把竹篙曬得發(fā)燙，靛藍粗布衣裳繩晃晃悠悠。

劉娘扶著門框望了半晌，藍布圍裙還系身，邁著腳過來，要去接胡秀英的木夾子："歇，讓我來晾。

"胡秀英往旁邊閃了閃，濕衣滴著水："媽用你晾，這衣裳沉。

"她把后件褂子抻搭竹篙，發(fā)間別著的簪頭亮了亮。

劉趕緊從竹竿取件半干的藍布衫："讓我來讓我來。

"他把娘往屋檐推了推，"您去擇菜吧，晚飯我想您腌的蘿卜干。

"娘被兒媳哄得眉眼笑，轉(zhuǎn)身往灶房去了。

竹篙的衣裳輕輕晃悠，把兩的子疊青磚地，風(fēng)吹就碎了斑。

胡秀英轉(zhuǎn)身唱花鼓戲月到秋圓，芍藥與牡丹才配。

如今嫁給劉，舒暢深似。

母親待我勝親生，活計讓我碰。

如今洗衣服這活，母親怕我累她搶干。

秋的清晨，頭剛爬到竹梢，帶著水汽的風(fēng)從窗溜進來。

劉鋤頭，卷著褲腳對灶前的胡秀英說："我去田埂除草去了。

"胡秀英正擦凈了灶臺，聞言首起身，鬢角別著的簪晨光亮了亮。

她解圍裙搭椅背，從門后拎起竹籃："相公去吧？

我籃子去菜園摘豆角。

"劉黝的臉堆著笑，伸替她理了理被風(fēng)吹的鬢發(fā)："娘子賢惠。

"胡秀英抿著嘴笑，耳根泛起紅暈，嗔怪地橫了他眼，卻掩住眼角的笑意。

竹籃把被摩挲得發(fā)亮，她挎著籃子往院走，青布鞋踩青石板，驚起兩只扒拉米糠的麻雀。

菜園的豆角垂得長，像串串碧綠的簪，晨露順著葉片滾進泥土，洇出的濕痕。

劉扛著鋤頭往村西頭走，田埂的草剛冒尖，沾著晶瑩的露珠。

遠遠望見胡秀英蹲菜園，藍布衫的衣角沾了點草屑，她正踮著腳摘處的豆角，竹籃己經(jīng)堆了半籃翠綠。

霧氣漸漸散了，炊煙瓦檐裊裊升起，混著泥土與豆角的清，村子空慢慢飄散。

院門的槐樹葉子被曬得打蔫，劉步并作兩步跨到胡秀英跟前，粗糲的掌半遮她額前擋著頭。

他黧的臉堆著笑，眼角細(xì)紋還沾著點田埂的土："娘子，你這頭毒的，風(fēng)也跟瘋了似的，隨我進屋去。

"胡秀英剛從菜園摘了把豆角，藍布圍裙沾著幾點草葉，聞言仰頭望了眼刺目的光，鬢角碎發(fā)己被風(fēng)吹得散。

她嗔怪地拍丈夫要替她拎籃子的，指尖卻覺蜷了蜷他袖："才站了兒，你急的。

"話雖如此，腳步卻己隨著他往回走，籃子梁臂彎輕輕晃悠，頭的豆角還帶著新鮮的水汽。

門楣掛著的紅綢帶被風(fēng)卷得獵獵響，劉順勢替她攏了攏被吹的鬢發(fā)，掌蹭過她耳后細(xì)汗，引得胡秀英脖頸縮，嘴角卻彎起個溫柔的弧度。

兩相攜著跨過門檻，身后的風(fēng)卷著幾片槐樹葉撲門板，屋立漫股淡淡的薄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