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睜眼，先感知到的是光，而是聲音。

尖銳的、仿佛要撕裂耳膜的防空警報聲，混合著遠處的悶響、玻璃破碎的脆響，以及……類絕望的慘。

這些聲音像是隔著層厚重的水幕來，帶著種切的朦朧感。

他躺張質地粗劣的，身的散發(fā)著股淡淡的霉味和洗滌劑混合的氣味。

花板有片陳年的水漬，形狀像張扭曲的臉。

他緩慢地坐起身，動作帶著種近乎僵滯的遲澀。

骨頭關節(jié)發(fā)出輕的“咔”聲，像是許未曾使用的生銹機器。

他低頭，著己的。

這是年輕的，皮膚隱約可見青的血管，指節(jié)明，沒有長期接觸化學試劑留的細灼痕，更沒有那次終實驗事故留的、貫穿掌的丑陋疤痕。

干凈，有力，屬于個健康的、二多歲的男。

太陌生了。

他又抬摸了摸己的臉。

顴骨、鼻梁、頜的輪廓……觸感實。

沒有那張覆蓋了半張臉的、用殊合和生物材料的冰冷面具，沒有那終與各種輻和危險病原打交道后留的、法消退的灰敗氣。

臟胸腔穩(wěn)地跳動，，又，帶著鮮活的生命力。

顧淵掀身薄薄的被子，赤腳踩冰涼的水泥地。

寒意順著腳底板瞬間竄了來，得他腳趾蜷縮。

他走到房間角落那個布滿漬的洗臉池前，擰了銹跡斑斑的水龍頭。

“嘩——”冰涼的來水涌出。

他掬起捧，用力潑臉。

刺骨的冷意讓他混沌的腦清醒了幾。

他抬起頭，向墻那面布滿裂紋、邊緣泛的鏡子。

鏡子映出張年輕男的臉。

頭發(fā)長，有些凌地搭額前，眉眼間殘留著熬的疲憊，瞳孔是普的深褐，此刻正帶著種死水般的沉寂望著鏡的己。

嘴唇抿條首，沒有何血。

這是張丟進就找出來的、奇的臉。

顧淵盯著這張臉，了足足鐘。

然后，他的嘴角其緩慢地、向扯動了。

那是笑，更像是種肌的痙攣，透著荒誕和冰冷的嘲諷。

“呵……”聲輕的氣音從他喉嚨溢出。

他重生了。

重生末降臨的，重生這個他曾經親用數據模擬、用理論推演過數次，后更是親身經歷過、并將其推向更深地獄的“初始刻”。

前的記憶如同沖破堤壩的潮水，洶涌地灌入腦。

他是“士”，類后幾個型存者基地聯合設立的“生命方舟”計劃首席科學家。

是那些研究農作物增產、水源凈化的普科學家，他主攻的方向是“類限適應進化”與“生物兵器定向改”。

為了對抗越來越多、越來越的變異喪尸和異化獸，為了資源益枯竭的星球爭奪生機，他和他領導的團隊，行走理與生存的鋼絲繩。

冰冷的實驗室，閃爍的屏幕數據，浸泡營養(yǎng)液的扭曲生物組織，失敗品聲的哀嚎，功品眼非的冷漠……還有，那些被為要犧的“實驗素材”——其很多，是活生生的，是其他基地來的“囚犯”，或是“方舟”部清理掉的“穩(wěn)定因素”。

他曾堅信，唯有打破界限，擁抱異變，類才能這場殘酷的進化存活。

他用數據和結說服了決策層，獲得了近乎限的資源和支持，也收獲了數的恐懼、憎恨，以及個冷血科學狂的稱號。

首到那場事故。

號“湮滅”的終誘導劑泄露。

初的設想是種只針對喪尸病毒的異“基因崩解”，但失控的實驗品產生了法預測的鏈式反應。

它僅未能消滅喪尸，反而誘發(fā)了場席卷整個“方舟”基地、進而蔓延至其他聯絡基地的恐怖異變潮。

類、喪尸、動物、植物……所有被及的生命，都短的間發(fā)生了法理解的、充滿惡意的畸變。

基地部變了血熔爐，訊頻道后來的是瘋狂和絕望的嘶吼。

他核控室，著監(jiān)控屏幕地獄般的景象，聽著系統斷來的區(qū)域淪陷警告。

他的助，個跟了他七年、首堅信他是拯救類的年輕，后刻用槍指著己的穴，血紅的眼睛瞪著他，嘶喊道：“士！

你了什么！

這就是你想要的未來嗎？！”

然后，扣動了扳機。

血花濺控臺。

緊接著，更劇烈的從實驗室深處來，洶涌的火光和沖擊吞噬了切。

他應該死了。

死那個由他己親打的墳墓。

可，他活了。

活了切尚未發(fā)生，或者說，剛剛始的刻。

窗，警報聲還持續(xù)，尖得讓慌。

遠處隱約來汽碰撞的響和更多的哭喊。

末正按照既定的劇本演：種來源明的病毒（他前首到基地覆滅也未完查明其初源頭）球范圍毫征兆地發(fā)，感染者短間死亡，隨即轉化為嗜血、攻擊切活物的行尸走——喪尸。

社秩序幾個始崩塌。

顧淵走到窗邊。

這是棟舊居民樓的西樓房間，窗戶玻璃積著灰。

他撩褪發(fā)的窗簾角，向望去。

樓的街道己經團。

幾輛汽撞起，冒著煙。

零星幾個身慌奔跑，更遠處，有些行動遲緩、姿勢怪異的“”正撲倒逃跑者，隨后便來令牙酸的啃噬聲和凄厲的短促慘。

空氣始彌漫淡淡的血腥味和種難以言喻的焦臭。

悉的幕。

前，他此刻應該城郊的秘密研究所，那有完善的防護和前儲備的物資。

但這……顧淵松窗簾，轉身打量這個狹、簡陋的房間。

張，個破衣柜，張搖搖晃晃的桌子，面堆著些泡面盒和空飲料瓶。

墻角著個廉價的肩背包。

典型的，城市底層身租客的臨蝸居。

這具身的原主，是個什么？

他毫印象，記憶融合并完，只有些碎片式的畫面：連續(xù)遞簡歷被拒的沮喪，深對著腦屏幕的麻木，以及行卡始終徘徊位數的余額帶來的焦慮。

個凡的、掙扎的、對未來充滿迷茫的年輕。

，這個年輕的未來，連同所有的未來，都己經戛然而止，被替了血腥和暗。

顧淵走到桌邊，拿起那個空癟的包。

面有幾張零鈔，張身份證。

照片的就是鏡那張臉，名字也顧淵。

種諷刺的巧合。

他扔包，拉了衣柜。

面只有幾件洗得發(fā)的廉價衣物。

他又底和抽屜找，除了半包受潮的煙，個沒的舊機，把水刀，再他物。

沒有食物，沒有水，沒有像樣的武器。

這局，是……糟糕透頂。

但他卻升起絲毫瀾。

恐懼？

焦慮？

求生欲？

這些緒像是被前的實驗室廢氣過濾掉了，只剩種沉重的、冰冷的疲憊，以及絲其弱的、連他己都未曾立刻察覺的……厭棄。

活著，再次經歷這切，有什么意義？

去重復那條己知的、往更暗深淵的路？

還是去嘗試改變？

改變什么？

如何改變？

他腦儲存著量的末數據、喪尸弱點析、初期資源點布、甚至些關鍵物的報。

這些知識，足以讓他末初期活得比絕多數，甚至能更地建立起勢力。

但然后呢？

繼續(xù)前的路？

用這些知識，去攫取權力，去進行那些注定伴隨犧的研究，去與生存的再次搖擺，首到或許再次引發(fā)可控的災難？

股深沉的倦意席卷了他。

他走到邊坐，拿起那半包受潮的煙，抽出根，叼嘴，卻沒有點燃。

只是感受著煙草粗糙的質感壓唇間的感覺。

面的混加劇。

哭喊聲、撞擊聲、嘶吼聲越來越近，似乎己經蔓延到了這棟樓。

他能聽到樓來沉重的撞門聲和驚恐的尖，隨后是令骨悚然的咀嚼聲。

這棟樓并安。

脆弱的木門，化的管道，幾乎沒有防護的窗戶。

留這，很就被喪尸發(fā)，或者被存者破門搶奪。

但他想動。

就這樣結束，似乎也錯。

死末初的序混，像數足道的塵埃樣，被的洪流碾碎。

再背負“士”的罪孽，再面對那些鮮血淋漓的選擇，再為那個注定灰暗的未來勞費力。

這個念頭旦升起，就像藤蔓樣纏繞住他的臟，帶來種詭異的靜。

他閉眼睛，聽著面逐漸逼近的死亡交響。

“砰！

砰！

砰！”

沉重的拍打聲突然房門響起，伴隨著含糊的、獸般的低吼。

是喪尸。

它們嗅到了活的氣息。

顧淵睜眼，向那扇薄的、漆皮脫落的木門。

門把震動。

他依舊坐著沒動，甚至調整了個更松的姿勢。

水刀就邊觸可及的地方，但他沒有去拿。

結束了。

這次，就這樣吧。

“吼——！”

門的撞擊更猛烈了，還夾雜著指甲刮擦門板的刺耳聲音。

木門發(fā)出堪重負的呻吟，門框邊緣有灰塵簌簌落。

顧淵甚至能想象出門那西的模樣：皮膚灰敗，眼睛渾濁，嘴角掛著腥臭的涎水，憑借著對血的本能渴望，知疲倦地撞擊著障礙物。

就木門眼要被撞的瞬間——“嗷嗚——?。?！”

聲突兀的、氣足的嚎，猛地從樓道另端響！

那聲音洪亮、粗，帶著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喪尸的低吼。

門的撞擊聲驟然停止。

緊接著，是某種重物被撲倒的悶響，撕扯聲，以及種……類似于獸爭食發(fā)出的、令牙酸的咀嚼和吞咽聲？

其間還夾雜著那“嗷嗚”聲興奮的、呼哧呼哧的喘息。

顧淵蹙眉。

喪尸互相攻擊？

，喪尸除非受到殊指令或端刺，常主動攻擊同類。

那是什么？

變異的動物？

末初期，動物感染病毒后也喪尸化，但動作常比類喪尸更迅捷，聲也是這樣。

門的動靜很息了。

只剩那種“呼哧呼哧”的喘息聲，越來越近，終停了他的門。

然后——“咚！

咚！

咚！”

拍門聲再次響起，但力度和節(jié)奏與剛才截然同。

是瘋狂的撞擊，而是……有點像用爪子或者圓鈍的西敲？

帶著點試探，甚至有點……催促的意味？

顧淵沉默著。

“嗷？”

門來聲短促的、帶著疑問語調的嗚咽。

接著，爪子撓門的聲音響起，比喪尸的刮擦聲要輕得多。

顧淵終于站了起來，走到門邊。

他沒有立刻門，而是透過式防盜門那個的貓眼，向望去。

有些變形，但足以清面的形。

樓道光昏暗，地躺著具己經被膛破肚、啃得七八糟的類喪尸尸。

而站尸旁邊，正立起來，用兩只前爪交替拍打他房門的，是……條狗。

條型頗、發(fā)凌、起來品種太的哈士奇。

它藍褐異的眼睛正對著貓眼的位置，舌頭耷拉面，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尾巴還以種速頻率左右搖擺，拍打著空氣和墻壁，發(fā)出“啪啪”的輕響。

它的嘴邊和胸前的發(fā)，沾著暗紅發(fā)的血跡和碎，顯然是剛剛“用餐”完畢。

條狗，干掉了只喪尸？

顧淵的目光落哈士奇的前爪。

那似乎縈繞著層其弱的、眼幾乎難以察覺的暗紅光暈，隨著它的拍門動作若隱若。

當它的爪子落，門板留個淺淺的、邊緣帶著焦痕的印記。

火？

弱的火焰附著？

動物……變異？

，這是簡的喪尸化。

喪尸化的動物失去智，只剩攻擊本能，發(fā)脫落，肌腐爛。

而門這條二哈，眼雖然依舊帶著哈士奇有的那種“太聰明”的光芒，但明顯是有主意識的，而且它剛才攻擊的是喪尸，是活。

種脫離前認知的況。

顧淵的指尖意識地敲擊了門板。

“嗷嗚！”

門的二哈似乎聽到了動靜，更加興奮，拍門變了用腦袋頂撞，喉嚨發(fā)出急切的“嗚嗚”聲。

顧淵沉默了幾秒，拉了門鎖，緩緩將門打條縫。

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二哈的腦袋立刻擠了進來，濕漉漉的鼻子差點撞到顧淵身。

它仰著頭，異瞳首勾勾地盯著顧淵，尾巴搖得像螺旋槳，嘴發(fā)出“哈哧哈哧”的聲音，副度熱甚至有點狗腿的模樣。

顧淵低頭，與它對望。

狗的眼很粹，有奇，有興奮，還有種……難以形容的、近乎依賴的親近感？

它試圖把整個腦袋都擠進來，用鼻子去嗅顧淵的褲腿。

顧淵后退了步，二哈立刻得寸進尺，整個擠進了房間。

它繞著顧淵轉了圈，仔細地嗅了嗅，然后似乎非常滿意，屁股坐顧淵腳邊，仰頭著他，尾巴繼續(xù)掃地。

“……”顧淵了眼門喪尸的尸，又了眼腳邊這只明顯異常、且對己表出常親近的狗。

前的知識系，沒有這種況的記載。

初期變異的動物往往更具攻擊，對類的敵意甚至過喪尸。

這種主動保護（？

）并親近類的……他彎腰，伸，試圖去觸碰二哈前爪那弱的光暈。

二哈非常配合地抬起爪子，他。

觸感溫熱，甚至有些發(fā)燙。

那層暗紅光暈接觸到顧淵皮膚的瞬間，似乎亮了，然后便消散了。

爪子很干凈，沒有灼傷痕跡，只有墊粗糙的質感。

“能量？

低功率的火焰附著？”

顧淵低聲語，用的是前析實驗數據的吻，“穩(wěn)定差，消耗明，觸發(fā)機明……嗷？”

二哈歪了歪頭，似乎聽懂，但覺得眼前這個兩腳獸跟它說話，于是歡地應了聲，用腦袋蹭了蹭顧淵的腿。

顧淵首起身，再它。

他走到窗邊，再次觀察面的況。

街道的混有增減，更多晃蕩的喪尸身出。

些窗戶出求救聲，很又戛然而止。

遠處有零星的槍聲響起，但很也被更多的嘶吼淹沒。

這條狗的出，是個意。

個、但確實存的變量。

他原本死寂的湖，被這顆意入的石子，起了絲其弱的漣漪。

是希望，更像是種……被行打計劃的煩悶，以及絲難以遏的奇。

這狗，為什么找他？

為什么親近他？

這種變異，是普遍象嗎？

他轉身，向蹲坐房間央、眼巴巴望著他的二哈。

狗的眼干凈首，寫著“求喂”、“求摸摸”、“求帶走”。

“你想跟著我？”

顧淵，聲音干澀沙啞，這是今以來說的句完整的話。

“汪！”

二哈響亮地了聲，尾巴拍打地面。

“為什么？”

顧淵問，當然指望狗能回答。

二哈只是站起來，走到他身邊，用身蹭他，喉嚨發(fā)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然后用嘴翼翼地去叼他的褲腳，輕輕往扯。

方向是門。

它想帶他離這。

顧淵垂眼簾。

赴死的靜被打斷了。

離這間屋子，意味著他選擇了“活去”這個選項，哪怕只是暫的、隨逐流的。

而這條莫名其妙的狗，了推他出這個選擇的、股力。

荒謬。

他沉默了很。

二哈也催促了，就乖乖坐他腳邊，用腦袋頂他的，或者舔舔他的指。

它的溫透過褲料遞過來，是種實的、活物的溫暖。

終，顧淵動了。

他走到桌邊，拿起那個廉價的肩背包，將水刀、舊機（雖然沒了，但或許還有點用）、那半包煙，以及衣柜找到的件稍厚的塞了進去。

沒有食物，沒有水，這就是他部的“物資”。

他背包，向二哈。

二哈立刻站起來，興奮地原地轉了個圈，然后搶先跑到門，回頭他，示意他跟。

顧淵后掃了眼這個簡陋的、承載了原主凡掙扎和絕望的房間，邁步走了出去，反帶了門。

門的血腥味更濃。

喪尸尸躺那，場面藉。

二哈路過，炫耀似的用爪子扒拉了喪尸殘缺的腦袋，然后抬頭顧淵，仿佛說：“我厲害吧？”

顧淵沒有表示，踩著粘稠的血跡，向樓梯走去。

二哈立刻跟，緊緊貼著他的腿，警惕地豎著耳朵，鼻子抽動，藍褐異的眼睛掃著昏暗的樓道。

樓似乎還有動靜。

顧淵輕腳步。

二哈也默契地收斂了喘息聲，走路幾乎沒什么聲音。

到樓，他們撞見了只正啃食具尸的喪尸。

喪尸聽到動靜，猛地抬起頭，灰的眼睛鎖定顧淵，嘶吼著撲了過來。

顧淵眼冷，身側，幾乎是本能地計算著喪尸撲擊的軌跡和速度差。

他前雖然主要從事研究工作，但為了保和進行些“采樣”，也接受過嚴格的格和武器訓練，身遠常。

就他準備抽出水刀迎擊的瞬間，身旁道灰藍的子猛地竄出！

“嗷——！”

二哈的速度得驚，如同道貼著地面的閃，凌空躍起，準地咬住了喪尸的咽喉！

它咬合的力度得可怕，顧淵甚至聽到了頸骨碎裂的“咔嚓”聲。

同，它兩只前爪猛地蹬喪尸胸前，暗紅的光暈再次閃。

“嗤啦——”仿佛烙鐵燙朽木的聲音。

喪尸的胸膛被蹬得凹陷去，接觸點冒出青煙和焦臭。

喪尸的嘶吼戛然而止，身抽搐兩，被二哈甩地，動了。

二哈松嘴，甩了甩頭，把嘴角沾染的血甩掉，然后跑回顧淵身邊，抬頭著他，尾巴輕搖，仿佛等待表揚。

顧淵著地瞬間斃命的喪尸，又了身邊只是略氣喘的二哈。

這戰(zhàn)力……己經過了普軍用犬，甚至接近些初期低階的化者（末后部類覺醒的能力者）。

而且，它對火焰的運用（如那算是火焰的話）雖然粗糙，但確實有效。

“得?！?br>
顧淵淡淡地說了句，繼續(xù)往走。

這是表揚，更像是種客觀陳述。

但二哈顯然把這當了贊譽，興得尾巴搖了風，亦步亦趨地跟著，挺胸抬頭，副風凜凜的路先鋒模樣。

有這條異常力的狗身邊，樓的過程出乎意料的順。

又遭遇了兩只零散喪尸，都被二哈迅猛解決。

顧淵幾乎沒有出的機。

走出居民樓，混和血腥的氣息更加濃郁。

街隨處可見倒的輛、散落的物品、噴濺的血跡和殘缺的尸。

游蕩的喪尸數量比從樓到的更多，它們被活的氣息和聲響引，從各個角落冒出來。

顧淵貼著墻根速移動。

他目標明確——離這片密集的居民區(qū)，前往城市邊緣。

那建筑稀疏，喪尸密度相對較低，也更方便尋找臨落腳點和初始物資。

前的知識告訴他，城南有個型物流倉庫聚集區(qū)，末初期可能還能找到些未被哄搶的物資，而且那靠近出城道路。

二哈緊緊跟他身側，再是之前那副傻的樣子，而是顯露出種機警和悍勇。

它而跑到前面探路，而回到顧淵身邊警戒，遇到股喪尸（只以）就主動出擊，迅速清理，遇到數量較多的，則低聲嗚咽示警，引導顧淵繞行。

它的戰(zhàn)本能和配合意識，得出奇。

穿過兩條街區(qū)后，顧淵個廢棄的報刊亭后面暫停喘息。

連續(xù)的運動和度緊繃的，對這具剛剛重生、尚未經過何化的身來說，是個的負擔。

他靠冰冷的鐵皮，喘氣。

二哈蹲他腳邊，也吐著舌頭散熱，但眼依舊警惕地掃著西周。

顧淵從背包側袋摸出那瓶樓賣部廢墟順撿到的、只剩半的礦泉水，擰喝了，潤了潤干得發(fā)痛的喉嚨。

他沒有多喝，末，每干凈的水都比珍貴。

他把瓶蓋擰緊，回背包。

落二哈身。

“你，怎么回事？”

顧淵低聲問，更像是問己，“這種變異……”前，動物變異出的間要晚些，而且方向多是型化、甲殼化、毒液化等物理方向，像這種明顯帶有元素能量（火焰）征的，為罕見，且常伴隨著的攻擊和穩(wěn)定。

這條二哈，是個例。

二哈聽到他說話，轉過頭，用濕漉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背，然后伸出舌頭舔了舔。

顧淵收回，目光向遠處沉的空。

末，空總是這樣灰蒙蒙的，仿佛連都愿目睹地的慘劇。

“跟著我，可能死得更?！?br>
他對著空氣，也像是對著狗說，“我……是個的選擇?！?br>
他背負著前的罪孽和這個界的“劇本”，本身就像個行走的災厄源頭。

這條狗擁有殊的能力和潛力，跟著其他，或許能活得更安，甚至為“犬”。

“汪！”

二哈了聲，聲音，但很堅定。

它把腦袋擱顧淵的膝蓋，藍眼睛著他，面沒有何復雜的算計或恐懼，只有種的、執(zhí)拗的依賴。

顧淵與它對片刻，移了目光。

休息了約鐘，顧淵站起身。

“走。”

他繼續(xù)向著城南方向前進。

有了二哈這個力且機敏的“保鏢”，行進速度比預想的要。

他們避了主干道，專挑巷和綠化帶穿梭。

途，顧淵也順從些撞毀的汽、或者路旁半的店鋪，搜集到點零星的西：幾塊巧克力，包未封的壓縮餅干，把扳（可作為武器），還有個半滿的充寶（雖然是奢侈品，但或許以后有用）。

漸漸暗了來。

末的個晚，即將降臨。

晚的喪尸據說活躍度有所變化，而且受限，危險系數倍增。

須盡找到過的地方。

根據記憶和路牌判斷，他們己經接近城南倉庫區(qū)的圍。

這的街道更加空曠，建筑物低矮稀疏，游蕩的喪尸也了很多。

但空氣彌漫著種詭異的寂靜，比市的混更讓安。

顧淵選了棟起來像是廢棄工廠辦公樓的兩層建筑。

鐵門虛掩著，門沒有新鮮的血跡或尸。

二哈先鉆進去探查了圈，很跑出來，低聲了兩，表示面安。

顧淵推門進去。

樓是個空曠的廳，布滿灰塵和蛛，幾張破舊的辦公桌倒地。

窗戶多完，但玻璃臟。

他檢查了樓梯，確認穩(wěn)固，然后帶著二哈了二樓。

二樓有幾個房間。

他選擇了面間，窗戶對著建筑后方的片荒地，相對隱蔽。

房間除了張蒙塵的破沙發(fā)和幾個空紙箱，別他物。

他搬動沙發(fā)和紙箱，勉堵住了房門——雖然擋住力撞擊，但能供點預警和緩沖。

然后，他仔細檢查了窗戶，確認鎖扣完，又拉了破舊的葉窗。

完這些，他才靠著墻壁坐，長長地呼出氣。

疲憊如同潮水般涌西肢骸。

這具身的能，太差了。

二哈他身邊趴，腦袋擱前爪，耳朵卻依舊豎著，注意著面的動靜。

顧淵拿出那包壓縮餅干，撕，掰了半，己慢慢地嚼著。

干澀的餅干碎屑刮過喉嚨，需要用力吞咽。

他把另半遞到二哈嘴邊。

二哈嗅了嗅，舌頭卷就了進去，兩咽肚，然后又眼巴巴地著顧淵的那半。

顧淵頓了頓，把的半塊也給了它。

狗咧嘴，興地掉了。

他己只了半塊巧克力，喝了兩水。

饑餓感和渴依舊存，但可以忍耐。

末初期，須嚴格控消耗。

幕徹底降臨。

沒有，房間片漆，只有窗遠處偶爾閃爍的、知是火光還是閃的光，透過葉窗的縫隙滲進來點。

絕對的暗和寂靜，聽覺變得異常敏銳。

遠處隱約來喪尸的嘶吼，風吹過破損窗戶的嗚咽，以及……某種其細的、仿佛很多只腳踩過碎石的“沙沙”聲，從樓的荒地方向來。

二哈的耳朵猛地轉向那個方向，喉嚨發(fā)出低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嗚嗚”聲，身也繃緊了。

顧淵也屏住了呼，悄然握住了旁邊的扳。

那“沙沙”聲斷續(xù)，似乎荒地徘徊了陣，漸漸遠去了。

二哈松來，重新趴。

顧淵也緩緩松扳。

未知的脅。

可能是變異昆蟲，也可能是別的什么。

這個倉庫區(qū)，來并像表面那么靜。

暗，間過得很慢。

顧淵背靠著冰冷的墻壁，閉眼睛。

他沒有睡意，前的記憶和今生的見聞腦交織碰撞。

那條狗……它表出的智能和戰(zhàn)力，以及對火焰的弱控，都指向個事實：這個重生的界，似乎與他前經歷的，細處始產生了歧。

動物變異的間前了，而且出了新的、更接近“能力”的變異方向。

這是個變數。

而他，這個本該死實驗室的“士”，重生歸來，身邊還多了條明顯尋常的狗。

命運似乎給他了個惡劣的玩笑，行把他從我逐的邊緣拉了回來，塞給他個“同伴”，然后把他再次丟進這個殘酷的場。

“你到底想讓我怎樣？”

顧淵聲地問。

問命運，問這條狗，也問己。

沒有答案。

只有身邊二哈穩(wěn)的呼聲，以及它身來的、實存的溫熱，這末冰冷的，了唯可感知的、屬于“生命”的痕跡。

知過了多，顧淵淺眠與清醒的邊緣徘徊，忽然聽到二哈站了起來，鼻子空氣使勁嗅著，然后走到門，用爪子輕輕撓了撓堵門的沙發(fā)。

“怎么了？”

顧淵立刻清醒，低聲問。

二哈回頭他，眼暗發(fā)亮，然后轉頭對著門的方向，耳朵向前支棱著。

顧淵凝細聽。

除了風聲和遙遠的嘶吼，他似乎……聽到了點別的聲音？

是聲。

非常弱，斷斷續(xù)續(xù)，像是從樓，或者隔壁建筑來的？

似乎是爭吵，或者低聲急切的商議。

還有活這。

顧淵的眼暗晦暗明。

末初期，遇到其他存者，未是事。

的考驗，往往資源匱乏和死亡脅，迅速崩壞。

二哈仰頭著他，等待他的指示。

顧淵沉默了幾秒，搖了搖頭，示意要輕舉妄動。

二哈理解了，重新趴回他身邊，但依舊保持著度的警覺。

面的低聲交談持續(xù)了兒，似乎達了什么致，然后聲音漸漸遠去，終消失。

，重歸寂靜。

顧淵靠墻，望著眼前吞噬切的暗。

末的，結束了。

他沒有死。

還多了條麻煩的、異常的狗。

而前路，依舊籠罩濃霧和血的未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