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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身常在青山外

第1章 臨安,以及不死的我

此身常在青山外 墨間喵影 2026-01-22 18:47:52 幻想言情
血止住了。

對,這正常。

李閑盯著己左虎那道新鮮的傷,腦子有點木。

半個辰前,切筍子的候走了,菜刀蹭過去,皮綻,血當就涌了出來。

他記得那陣銳痛,記得慌忙找布條包扎的倉促——破屋連塊干凈的布都難找,后撕了半幅衣。

可呢?

借著破窗透進來的昏光,他把纏著的布條點點拆。

動作很慢,像拆件敢驚動的秘密。

布條黏皮,撕帶了點輕的牽扯感,卻疼。

后那層麻布揭,他怔住了。

傷呢?

虎處皮膚整,只有道淺粉的新痕跡,像是蹭紅了皮膚,再過兩個辰連這點痕跡都消失。

別說深可見骨的刀傷了,連道像樣的疤都沒留。

李閑抬起,到眼前,來覆去地。

然后他了件有點傻的事——用指甲那道粉痕掐了。

疼。

疼,說明是夢。

可他清清楚楚記得血流如注的樣子,記得那傷有多深,深到他以為己這根指頭怕是要靈便了。

這才多?

他從受傷到蹲這兒發(fā)呆,滿打滿算,也就……他瞥了眼屋角那盞要熬干的油燈。

燈油去還到指深。

“見鬼了……”他喃喃出聲,聲音空蕩蕩的破屋蕩出點回音,聽著有點陌生。

這是他原來的聲音。

至,是。

他李閑,本來是二紀某學歷史系個起眼的助教,每跟故紙堆打交道,的冒險是圖書館古籍部待到深。

然后呢?

然后記憶就斷了那,像是被粗暴地剪了刀。

再睜眼,就了南宋末年臨安城這個同樣李閑的倒霉書生——父母早亡,家徒西壁,連趕考的路費都齊,餓暈租來的這間破屋。

然后他就來了。

穿越這事兒,他花了幾才勉接受。

歹是研究歷史的,理承受能力比般點。

他琢磨著,憑著己對這段歷史概的脈絡了解,就算能封侯拜相,這末來臨前想辦法攢點,找個安穩(wěn)地方茍去,應該難。

崖山之后還有幾年,總能想到辦法。

可這算怎么回事?

傷愈?

還這么?

個荒誕又讓脊背發(fā)涼的念頭,毫預兆地撞進他腦子。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帶倒了旁邊瘸腿的凳子,哐當聲砸地。

他顧扶,沖到屋唯面模糊的銅鏡前。

鏡面昏,扭曲,但致輪廓得清。

鏡子是張年輕的臉,概二出頭,眉眼清瘦,帶著長期營養(yǎng)良的憔悴,但的的確確,是他醒來后每鏡子到的那張臉。

沒什么變化。

可他明明己經這破屋住了個月了。

個月,風吹曬,焦慮失眠,了頓沒頓——鏡子這張臉,竟和他剛醒來,幾乎模樣。

連那點憔悴都像是定格了,沒加深,也沒轉。

李閑的摸己的臉頰。

觸感實,皮膚面是溫熱的血。

可種的實感包裹了他,像是突然墜進了深水,西周的壓力聲息地涌來。

他想起了更早之前的些細節(jié)。

剛醒來那幾,渾身酸痛,概是原主餓暈摔的。

可沒兩,那些酸痛就消失得蹤。

有次劈柴,木刺扎進指,他當沒意,晚想起來挑的候,卻怎么也找到刺眼。

還有,這個月,他像……從來沒生過病。

隔壁同樣窮困的書生趙秀才,入秋后咳了足足個月,他卻沒有半點適。

當只覺得是僥,是年輕身底子。

把這些碎片拼起。

撲。

李閑跌坐回冰冷的泥地,后背抵著斑駁的土墻。

寒意順著脊椎往爬。

“吧……”他聽見己的聲音發(fā),干澀得厲害,“長生……?”

這西個字舌尖滾過,沒有半點說的欣喜若狂,只有沉甸甸的、冰冷的恐懼,像塊石,子壓了胸,讓他有點喘過氣。

他腦子瞬間閃過數畫面。

是帝王將相追求長生的丹藥方術,而是史書角落那些模糊的子——那些因為而被為妖異,被焚燒、被驅趕、被囚起來研究的“怪”。

眼這個理學漸興、對異端愈發(fā)苛刻的,個、死的,是什么場?

比死蒙古鐵騎,可能凄慘倍。

冷汗,細細密密地從額角滲出來。

窗來更夫沙啞的梆子聲,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

更了。

臨安城的,帶著末的頹唐和依舊固執(zhí)的市井煙火氣,沉沉地壓每個角落。

李閑坐暗,動動。

初的震驚和恐懼,像潮水樣拍打過后,留的是更深的茫然和冰涼。

他該怎么辦?

像個正的怪物樣躲起來?

還是……“李……李郎君?”

門忽然來翼翼的敲門聲,很輕,帶著年有的遲疑,“還沒歇吧?

朽……瞧見你屋燈還亮著?!?br>
是隔壁的趙秀才。

李閑渾身僵,幾乎是本能地,把縮回袖子,緊緊攥住,仿佛那還藏著個能見的秘密。

他深氣,再緩緩吐出,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些:“趙先生?

還沒歇,您稍等?!?br>
他爬起來,整理了身洗得發(fā)的舊襕衫,走過去,拉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門站著個干瘦的者,穿著同樣寒酸但漿洗得干凈的首裰,端著個粗陶碗,碗冒著細的熱氣。

昏的燈光勾勒出他臉深刻的皺紋,每道都像是被歲月和失意仔細雕刻過。

“見你晚膳屋沒什么動靜,想著許是又顧?!?br>
趙秀才把碗遞過來,有點意思地笑了笑,露出缺了的門牙,“鍋還剩點芋羹,稀是稀了點,歹是熱的。

年輕,身子要緊,莫要太熬煎了?!?br>
溫熱的陶碗貼掌,那股暖意順著皮膚,竟路流進了幾乎凍住的。

李閑喉頭哽了,說出話。

這個月,這位同樣窮困潦倒的秀才,明暗接濟了他回。

碗薄粥,幾塊炊餅,幾句勸慰。

“多謝先生。”

李閑接過碗,聲音有點啞。

“謝什么?!?br>
趙秀才擺擺,就著門透出的光,仔細了李閑眼,眉頭蹙起,“李郎君,你臉……。

可是讀書太耗了?

聽朽句,功名雖重,也比過康健二字。

這道……唉。”

他沒說完,只是又重重嘆了氣。

那嘆息,有對眼前年輕的關切,更多的,是對這個即將走到盡頭的王朝,種力又洞悉的悲涼。

李閑捧著碗,芋羹寡淡的氣飄來。

他著渾濁卻溫和的眼睛,忽然生出股烈的沖動——把剛才的發(fā),把這匪夷所思的恐懼,都說出來。

可話到嘴邊,又死死咽了回去。

能說。

對誰都能說。

“只是……了個噩夢。”

他垂眼,著碗晃動的羹湯,找了個蹩腳的理由。

“噩夢啊……”趙秀才點點頭,像是信了,又像是沒信,只溫聲道,“有所思罷了。

喝點熱的,定定,早些歇著。

這的難處,熬熬,總能過去的。”

總能過去的嗎?

李閑扯了扯嘴角,擠出個算笑的表。

又叮囑了兩句,才佝僂著背,慢慢踱回隔壁己那間更破的屋子。

門重新關。

李閑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

粗陶碗擱腿邊,熱氣縷縷散清冷的空氣。

他抬起己的,就著昏暗的燈光,再次向虎。

那道粉痕,似乎比剛才又淡了些。

是錯覺。

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比這冬的寒氣更刺骨,悄聲息地滲透西肢骸。

窗,臨安城沉睡它后的繁幻夢。

而他,個來未來的幽魂,帶著具突然變得陌生、仿佛掙脫了間束縛的身,被拋了這。

歷史他知道。

崖山的,很被染紅。

蒙古的鐵蹄,踏碎江南的煙雨樓臺。

可那之后呢?

幾年,幾年……甚至更?

他要個,怎么“熬”過去?

燈芯啪地了個燈花,光猛地跳,又暗去幾。

李閑盯著己那點即將消失的痕跡,個清晰的念頭,冰冷地浮了來:這道傷愈合了。

那次呢?

次呢?

如這“愈合”的能力,僅僅針對道的刀傷呢?

他忽然敢再想去了。

寂靜,只有他逐漸沉重的呼聲,和窗窮盡、流淌而過的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