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二年秋，祥符縣街趙宅。

幡晨風簌簌作響，紙灰打著旋落青石階。

蘇木著驗尸箱籠站角門邊，低頭著己洗得發(fā)的皂靴鞋尖，那沾了點昨的泥，他蹲身用袖擦了擦。

秋風穿過巷子，帶來遠處枯葉卷的聲音，和趙宅斷斷續(xù)續(xù)的哭聲混起。

“發(fā)什么呆？”

仵作李伯從身后走來，花胡須秋風顫，他拍了蘇木的肩膀，“今這趙員是縣有頭臉的物，周親來監(jiān)驗，你可莫要出錯?！?br>
蘇木默然點頭，左指覺地蜷了蜷。

他今年過二，跟著李伯學了年驗尸，這還是頭回進這樣的戶家辦案。

趙員趙承是祥符縣數數二的戶，綢緞生意起家，城南半條街的鋪子都是他家的。

“李伯，我聽說趙員過二歲，身子骨硬朗，怎么就突然沒了？”

蘇木低聲問。

李伯捋了捋胡須，瞇著眼向趙宅聳的頭墻：“事難料。

有說是悸，有說是急癥，也有……”他頓了頓，“待進了靈堂，多說，尤其是周的候。”

二從角門進院，繞過青磚照壁便是靈堂。

院落寬敞，青石鋪地，兩側廊擺著各菊花，的、的、紫的，得正盛，與靈堂前的幡形鮮明對照。

棺木停正，的楠木晨光泛著暗沉的光澤，檀味混著隱約的腐氣，秋風散。

知縣周文淵己端坐太師椅，他西出頭，面須，身深青官服整肅，眼銳地掃著靈堂。

捕頭陳鐵按刀立側，身材魁梧，面黝，眼睛如鷹隼般掃過跪地的趙家。

趙家跪了地，哭聲低，眷們素衣素服，頭簪著花。

“拜見。”

李伯躬身行禮，蘇木也跟著低頭作揖。

周文淵擺了擺，目光落跪前的婦身：“趙氏，你再將昨形說遍，要詳詳細細，得遺漏。”

那婦抬起頭，是趙員正妻王氏，約莫歲年紀，兩眼腫如桃核，聲音嘶?。骸盎?，爺昨間還的，書房了兒賬本，說想甜的，妾身便讓廚房了蓮子羹。

爺用了半碗，說味道錯，又說有些困倦，要回房歇息。

妾身扶他回房，那概是未初?！?br>
她頓了頓，用袖擦了擦眼角：“爺躺后，妾身便去佛堂誦經，為行商的兒子祈。

未刻，妾身回房想爺醒了沒有，喚了兩聲沒應答，走近，就……就沒了氣息……”說著又嗚咽起來，肩膀住顫。

旁邊跪著的妾室柳氏忽地抬頭，她過出頭，面容姣，鬢邊花顫，聲音帶著幾動：“爺前還與妾說，重陽節(jié)要帶我去城觀菊，還說要給我那支鑲翡翠的簪子，怎突然悸而亡？

，妾身以為定是有害他！”

“肆！”

跪男眷首位的長子趙榮厲聲呵斥。

他年約，面容與趙員有七相似，只是眉眼間了些沉穩(wěn)，“爹素有悸之癥，李夫可作證！

你這婦，莫非想攪得家宅寧？”

柳氏轉頭瞪著他，眼含淚卻落：“爺，妾身只是覺得蹊蹺！

爺悸發(fā)作，過是胸悶片刻，何曾像這般突然就……夠了?！?br>
周文淵皺眉打斷，指太師椅扶輕敲，“孰是孰非，驗過便知。

李仵作，棺驗尸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