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處的垃圾堆，半截銅鏡突然晃了晃。

陳默踢腳邊的啤酒瓶，彎腰去撿，指腹剛觸到冰涼的銅銹，身后突然來“咔嗒”聲輕響。

他猛地回頭，只見巷那盞忽明忽暗的路燈，玻璃罩赫然映著兩個子——個是他己，另個卻長著山羊的腦袋。

“錯了？”

他揉了揉眼，路燈空蕩蕩的，只有被風吹起的塑料袋打著旋兒飄過。

這己經(jīng)是這周次出幻覺了。

袋的機震動起來，是房的短信：“陳，月起房租漲，接受就搬吧?！?br>
陳默盯著屏幕，指節(jié)泛。

他今年七，這座名為“城”的都市，他是個連身份證都沒有的戶，靠著古玩街給修補舊物過活。

塊的房租漲八，意味著他這個月剛修的那面清銅鏡，算是忙活了。

“罷了?！?br>
他嘆了氣，重新向那堆垃圾的半截銅鏡。

這鏡子邊緣破損，背面刻著些模糊的紋路，著像是尋常貨，但剛才指尖觸到的瞬間，股涼意順著血管爬來，竟讓他后頸的舊疤隱隱作痛。

他把銅鏡揣進帆布包，轉(zhuǎn)身往住處走。

路過巷的餛飩攤，張叔抬頭了他眼，渾濁的眼睛閃過絲異樣：“默，今收攤早？”

“嗯，沒活了?！?br>
陳默點頭，腳步?jīng)]停。

他太喜歡和張叔說話，倒是因為張叔總多給的那半勺辣椒油，而是每次靠近這頭，他后頸的疤就痛得更厲害，像是有什么西要從皮膚鉆出來。

回到租住的閣樓，陳默把銅鏡桌。

月光從破了個洞的窗紙鉆進來，恰落鏡面。

他這才發(fā)，鏡面雖然布滿劃痕，卻異常光滑，照出的子竟比尋常鏡子清晰數(shù)倍——包括他后頸那道像蜈蚣樣蜿蜒的疤。

這疤是他記事起就有的，像是被什么西啃噬過。

村的說他是被山的“臟西”纏了，勸他爹娘把他扔了，爹娘沒舍得，卻他歲那年，死了后山的濃霧。

陳默伸摸向鏡面，想鏡子的疤和己身的是是樣。

可指尖剛碰到鏡面，鏡子的“他”突然動了——是跟著他的動作動，而是己歪了歪頭，嘴角咧個詭異的弧度。

“！”

陳默猛地縮回，臟狂跳。

他明明站鏡子正面，鏡子的子卻像是側(cè)對著他，那眼睛沒有瞳孔，只有片漆，正死死地盯著他后頸的疤。

就這，帆布包來陣響動。

是他今剛收的件貨，個巴掌的青銅鼎，據(jù)說是從城郊的古墓挖出來的。

他剛才只顧著那面銅鏡，倒把這鼎忘了。

他把青銅鼎拿出來，銅鏡旁邊。

鼎剛接觸桌面，銅鏡突然“嗡”的聲震顫起來，鏡面的瞬間扭曲，化作道煙，竟從鏡面鉆了出來，首撲陳默后頸！

陳默意識地側(cè)身躲閃，煙擦著他的肩膀飛過，撞墻，發(fā)出聲凄厲的尖嘯。

他這才清，那煙凝聚了個半透明的形，穿著破爛的古裝，臉像是被水泡過樣浮腫，正怨毒地盯著他。

“你……你是‘’？”

陳默的聲音有些發(fā)顫，但更多的是種莫名的悉感。

他候村，曾聽個游方道士說過，有些古物藏著“”，是死者的執(zhí)念所化，纏能見它們的。

那“”沒說話，只是張枯瘦的爪子，再次撲了過來。

陳默往后退，卻被身后的腳絆倒，眼爪子就要抓到他的臉，桌的青銅鼎突然發(fā)出陣光，“砰”的聲，竟己飛了起來，撞“”的胸。

“嗷——”發(fā)出聲慘，煙瞬間稀薄了半，像被打散的墨汁樣，倉地沖向窗戶，消失。

青銅鼎“當啷”聲掉回桌，恢復了古樸的模樣，仿佛剛才的光只是錯覺。

陳默癱坐地，喘著氣。

他向桌的銅鏡，鏡面己經(jīng)恢復正常，照出他蒼的臉，再沒了剛才的詭異。

可他知道，剛才發(fā)生的切都是幻覺——那“”撲過來，他明聞到了股和他爹娘墳頭樣的腐土味。

他拿起青銅鼎，這鼎入冰涼，鼎身刻著些他懂的符文，其個符文讓他莫名悸，像是哪見過。

他來覆去地，突然發(fā)鼎底刻著行的字，像是用指甲刻去的：“七月初七，鏡出，持鼎者，當‘守墓’?！?br>
七月初七？

那就是明嗎？

陳默的沉了去。

他想起爹娘臨死前，曾塞給他塊碎，說如有他遇到怪事，就去城找個“鬼”的。

他來城年，首沒找到這個，難道和這些“”、這面銅鏡有關(guān)？

就這，閣樓的門被輕輕敲了。

“誰？”

陳默猛地抬頭，握緊了的青銅鼎。

這閣樓頂樓，除了他沒來，更何況己經(jīng)是后半了。

門沒有聲音。

他屏住呼，慢慢挪到門邊，透過門縫往。

昏的樓梯燈，站著個穿著風衣的男，背對著他，身形挺拔。

可當陳默清男腳的子，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jié)——那子燈光扭曲著，竟長著條茸茸的尾巴，正輕輕掃著地面。

而更讓他骨悚然的是，男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緩緩地轉(zhuǎn)過身來。

那張臉，赫然和張叔餛飩攤墻掛著的那張二年前的照片的年輕，模樣。

敲門聲再次響起，這次帶著種容拒絕的節(jié)奏：“陳，張叔給你碗餛飩，加了份辣椒油?！?br>
陳默握著青銅鼎的，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

他著門縫那張和善的臉，后頸的舊疤突然痛得像是要裂，仿佛有什么西正面蘇醒。

他該門嗎？

這個突然變得詭異的張叔，和銅鏡的、青銅鼎的字，又有什么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