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明殿的琉璃瓦浸蒼青暮，寸新雪壓得檐角銅鈴喑啞聲。

沈知鶴攏著狐裘立朱漆廊柱，呵出的霧睫羽凝細霜。

宮道盡頭來鐵甲錚鳴，玄旌旗刺破紛揚雪幕，驚起寒鴉掠過冰封的太液池。

蹄聲踏碎瓊瑤。

顧寒扯韁勒，錯刀鞘撞宮門釘，迸出串火星。

染血的披風(fēng)掃過漢階，素絹般的雪地拖曳出蜿蜒紅痕，像誰蘸著朱砂畫就的判官筆。

沈知鶴垂眸，目光掠過將軍左肩沒入鐵甲的烏羽箭——箭尾圖暮泛著幽藍磷光。

"顧將軍。

"他出聲呵破片冰晶，嗓音清泠似磬相擊。

玄甲將軍駐足階前，鐵面覆住半張臉，露出的頜凝著血珠。

前飲川那場伏擊驟然浮：狄死士竟能準(zhǔn)埋伏他回京的經(jīng)之路，副將用胸膛替他擋住破甲箭，喉間噴出的燙得他眼眶生疼。

"箭鏃淬了鴆羽。

"沈知鶴指尖摩挲袖溫著的青瓶，竹節(jié)紋路掌烙淺痕。

雪粒子撲緋官袍，化作細碎水光滲進繡的鶴紋，"相府藥泉可拔毒，將軍若信得過——""。

"沙啞嗓音似粗糲鐵砂擦過耳膜。

沈知鶴輕笑，忽地探扣住他腕脈。

顧寒肌驟然繃緊，玄鐵護腕青筋暴起，卻驚覺這似文弱的丞相指間竟有鈞之力，交穴被準(zhǔn)按住。

"寒毒己侵脈，子便循經(jīng)首攻。

"沈知鶴松，袖紋掃過對方染血的護腕，"本相記得...顧家軍明辰要往兵部呈報陣亡名錄？

"玄甲的身軀震，積雪從肩甲簌簌而落。

沈知鶴轉(zhuǎn)身走向暖轎，雪青官服擺掠過階前殘梅，暗混著血腥氣齒間漫。

鎏暖爐從轎遞出，蒸得他眼尾泛起薄紅。

"跟。

"朱輪碾過朱雀街，碎雪撲茜紗窗簌簌作響。

顧寒策跟轎側(cè)，瞥見轎簾隙間露出截腕，正漫經(jīng)地把玩著翡翠八子。

那抹瑩綠襯得指尖宛如新剝菱角，讓他莫名想起漠月泛著冷光的彎刀。

...相府暖閣水霧氤氳。

顧寒浸藥泉，血絲碧藥湯綻紅蓮。

屏風(fēng)后來瓷器輕碰的脆響，沈知鶴正煮雪烹茶，匙攪動越窯青瓷的聲響，竟比塞的刁聲更催緊繃。

"將軍可知今之箭從何而來？

"茶混著苦艾氣息漫過鮫綃帳，"狄死士穿越關(guān)寨如入之境，兵部的勘合文書...怕是要重寫了。

"水花猛地蕩。

顧寒按住池沿起身，水珠順著胸膛交錯的刀疤滾落，鎖骨匯細流："丞相這是要參顧某瀆？

"沈知鶴轉(zhuǎn)過屏風(fēng)，月衣松垮系著，襟露出的肌膚比池邊雕還要冷。

他俯身拾起染血的繃帶，發(fā)梢垂落水面，攪碎池燭光："本相若要參你，此刻該御史臺寫奏章，而是..."指尖掠過將軍后頸箭傷，"替逆臣療傷。

"劇痛伴隨清涼藥膏襲來。

顧寒悶哼聲，喉結(jié)沈知鶴掌滾動如困獸。

那順著脊椎緩緩移，七節(jié)凸起處突然施力。

他猝及防撞池壁，水浪潑濕丞相衣擺。

"松。

"沈知鶴聲音帶著蠱惑的喑啞，指尖蘸著碧藥膏畫圈，"鴆毒忌火旺盛..."突然貼近耳畔的氣息驚起戰(zhàn)栗，"將軍這般反應(yīng)，倒讓本相想起漠的——"窗風(fēng)卷著碎雪撲窗欞，茜紗映出糾纏的身。

顧寒盯著水面倒，那廣袖翩躚如鎖鏈，腕間佛珠硌他結(jié)痂的舊傷，仿佛要將他生生釘進這暖蝕骨的溫柔鄉(xiāng)。

子更鼓來，沈知鶴正將后卷繃帶纏他壯腰身。

殷紅血漬素絹暈，恰似雪地落了瓣紅梅。

顧寒突然攥住他腕，卻見丞相笑著舉起青瓶："將軍若想留個念想..."瓶藥丸叮咚作響，"如拿軍糧案的索來？

"燭花的瞬間，顧寒清他眼底流轉(zhuǎn)的鋒芒——哪是什么溫潤公子，明是淬了毒的魚腸劍，正等著剖他的鎧甲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