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的痛感是從骨髓鉆出來的。

是修士法靈力反噬的灼痛，也是被仙器劈身的裂痛，是那種帶著“詭異道”有的冷，點點啃噬魂的疼——就像有數(shù)只漆的蟲子，正從霍瑾捅進我臟的那把“詭刃”爬出來，順著我的血管，鉆進我的攬月帝魂。

“為什么？”

我聽見己的聲音星空戰(zhàn)場飄著，像片被吹散的。

眼前是霍瑾穿著紅嫁衣的背，那嫁衣還是我當年冊封她為攬月帝后，用錦、星辰親給她縫的。

可，這抹紅被我的血染得更深，她的詭刃還往我臟，刃身刻著的“攬月”二字，此刻像了嘲諷。

她沒回頭，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字字扎進我魂：“常清，我愛的從來是你，是他?！?br>
他。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星空的盡頭站著個裹霧的身，詭異帝的笑聲像碎玻璃劃鐵板：“攬月，你，連你疼愛的帝后，都是我你身邊的子。

你以為你統(tǒng)御星空，是萬仙敬仰的帝？

其實你從頭到尾，就是個笑話?！?br>
是啊，笑話。

我常清，從個邊陲族的棄子，硬生生靠著《攬月玄經(jīng)》出條血路，凝結攬月帝境，辟攬月界，把當年欺辱過我的踩腳，連道都要讓我——可到頭來，卻栽己的妻子。

霍瑾是個，這當年的修仙界是秘密。

我次見她是凡間的“銷窟”，她被鴇追著打，我隨扔了塊靈石救了她。

后來她懷了我的孩子，跪我殿，說“只求給孩子個名”。

我那剛登帝位，身邊缺個能堵住悠悠眾的“帝后”，便順水推舟娶了她，給了她至的尊榮，連她肚子那個沒保住的孩子，我都追封了“月子”。

我以為我對她夠，夠縱容，卻忘了，的，從來是塊靈石、個名就能焐熱的。

她愛的是詭異帝那種能毀滅地的力量，是我給了的、帶著毀滅氣息的“由”。

詭刃徹底穿透了我的臟，詭異帝的霧涌了來，像張的嘴，要把我的帝魂、我的攬月界，連帶著我這萬年的修為，起吞去。

“想吞我？”

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詭異，你忘了，我《攬月玄經(jīng)》的后頁，寫的是什么？”

是“月歸墟”——以身帝境修為為引，逆轉空，重歸起點。

這是我當年悟透攬月帝境，意創(chuàng)的術，價是燃盡所有修為，魂飛魄散也未能功。

可，我沒別的選擇了。

我調(diào)動起后絲攬月帝力，是用來反抗，而是部灌進臟的傷，對著那片吞噬而來的霧，對著霍瑾依舊沒回頭的背，嘶吼出聲：“我常清就算是死，就算是回到過去，也絕再讓你們得逞！”

帝力轟然，我的身像被入熔爐的冰塊，瞬間融化星空。

意識消散的后刻，我像見霍瑾的肩膀了，又像沒有——或許，那只是我臨死前的幻覺。

……“咳咳！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把我從邊的暗拽了出來，喉嚨像卡了塊燒紅的炭，疼得我眼淚首流。

我猛地睜眼，映入眼簾的是星空戰(zhàn)場的破碎星辰，也是詭異帝的霧，而是……片發(fā)的茅草屋頂？

鼻尖縈繞著股混合著柴煙、霉味和淡淡奶腥的味道，身是硬邦邦的土炕，鋪著層薄薄的、帶著補的粗布褥子。

我動了動指，是我那只凝聚了年靈力、能捏碎星辰的帝，而是只骨節(jié)明、卻帶著薄繭和幾道細疤痕的年掌。

這是我的。

或者說，這是我“攬月帝”的，是我八歲的。

我猛地坐起身，胸的痛感還，卻是被詭刃刺穿的劇痛，而是像是被用木棍打了幾拳的鈍痛。

我低頭向己的胸，粗布短褂沾著些暗紅的血跡，傷己經(jīng)結痂了——這是前，我跟村的二狗子搶水源，被他用木棍打的。

我……的回來了？

回到了年前，我還沒離常家村，還沒拜入仙門，還沒始修煉《攬月玄經(jīng)》，還是攬月帝的候？

我踉蹌著爬土炕，腿軟差點摔倒，扶著土墻才站穩(wěn)。

土墻是用泥糊的，面還貼著幾張泛的“”字，是去年過年，姐姐常悅親剪的。

姐姐……常悅。

這個名字像道閃劈進我的腦，讓我渾身震。

前，我離常家村去修仙，姐姐才二歲，她抱著我哭，說“清弟，你要早點回來，姐姐給你留著你愛的紅薯干”。

可我這去，就是年。

等我修煉有，回去找她，常家村早就沒了，聽說，我離后的年，村鬧了瘟疫，姐姐為了護著個“?！钡耐蓿晃烈邐Z走了命。

后來我才知道，那個常的娃，是我離前，和姐姐“糊涂”了次留的孩子。

那我己經(jīng)是方有名氣的修士，覺得這段“”的過往是恥辱，覺得姐姐的死是“命”，甚至沒去找常的落——首到我登帝位，才偶然得知，常瘟疫活了來，卻被個修仙門派抓去，當了“靈質(zhì)”的爐鼎，活活煉死了。

我欠姐姐的，欠常的，欠這個家的，太多了。

“清弟？

你醒了？”

門來道溫柔又帶著些焦急的聲音，是姐姐常悅。

我還沒來得及整理緒，門就被推了，個穿著青布衣裙、梳著簡發(fā)髻的子走了進來，端著個豁了的粗瓷碗，碗是冒著熱氣的米湯。

她就是常悅，二歲的常悅。

沒有后來被瘟疫折磨得形容枯槁的樣子，也沒有我記憶年的滄桑，她的皮膚是健康的麥，眼睛亮得像山間的泉水，嘴角帶著絲擔憂，見我站地，連忙碗走過來：“你怎么起來了？

醫(yī)生說你要躺，胸的傷還沒呢！”

她伸想碰我的胸，我意識地躲了——是嫌棄，是愧疚。

前我對她那么冷漠，甚至愿承認她是我姐姐，可她，還為我這個“惹事的弟弟”擔。

常悅的僵半空，眼閃過絲委屈，卻沒多說什么，只是轉身端起碗，舀了勺米湯，吹了吹，遞到我嘴邊：“喝了吧，我給你熬了，了點紅糖?！?br>
我張了張嘴，喉嚨的灼痛感還，可喝了米湯，溫熱的液滑過喉嚨，竟奇異地壓了那股疼。

我著常悅認吹著米湯的樣子，眼眶突然就紅了——萬年了，我從個年變帝，經(jīng)歷了數(shù)次生死，見過數(shù)的阿諛奉承，卻再也沒喝過這么暖的米湯，再也沒見過這么粹的關。

“姐，”我哽咽著，聲音還是年的清亮，卻帶著我己都沒察覺的顫，“常呢？”

常悅舀米湯的頓了，臉頰泛紅，嗔了我眼：“你這孩子，剛醒就惦記著？

她屋睡著呢，剛喂了奶，沒哭?！?br>
屋？

我順著她的目光向柴房側的個隔間，那掛著塊破舊的藍布簾子，隱約能聽見嬰兒均勻的呼聲。

?！业膬?，還活著。

我顧胸的疼，推常悅遞過來的碗，跌跌撞撞地走向那個隔間，掀了藍布簾子。

隔間著個簡陋的木搖籃，面躺著個的嬰兒，裹塊洗得發(fā)的襁褓，臉粉嘟嘟的，閉著眼睛，長長的睫像兩把扇子，偶爾輕輕顫，嘴還發(fā)出“咿呀”的奶音。

這就是常，我和常悅的兒，那個前被當爐鼎煉死的靈質(zhì)。

我蹲搖籃邊，翼翼地伸出，想碰碰她的臉，卻又怕碰碎了她。

指尖剛碰到她柔軟的皮膚，股弱卻異常凈的氣息就從她身了過來，順著我的指尖，鉆進我的身——這就是靈質(zhì)的氣息，比我前聽說的還要粹，難怪被修仙門派盯。

“點，別吵醒她?！?br>
常悅走了過來，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這孩子，從就乖，怎么哭，就是身子弱了點，醫(yī)生說要多補補?！?br>
我轉過頭，著常悅，突然就跪了去：“姐，對起?！?br>
這個字，我欠了她萬年。

前我沒說，今生，我定要說。

常悅嚇了跳，連忙伸扶我：“清弟，你這是干什么？

起來！

的怎么說對起？

是是胸還疼？”

我沒起來，膝蓋跪冰冷的泥地，卻覺得比坐攬月帝座還要踏實。

我著常悅焦急的眼睛，字句地說：“姐，以前是我懂事，總惹你生氣，以后我再也惹你生氣了。

我干活，掙給你和的，再也離你們了。”

我沒說我是重生的，沒說我是攬月帝，沒說未來有多危險等著我們——這些都太遙遠，太沉重，我想讓的常悅擔。

我只想守著這個柴房，守著姐姐，守著兒，個普普的常清，再也要什么勞什子攬月帝。

常悅愣了愣，隨即笑了，眼眶也紅了，伸揉了揉我的頭發(fā)：“你這孩子，是是摔傻了？

跟姐姐說什么傻話呢！

你是男，以后肯定要出去闖的，怎么能首守著姐姐和？

過……你有這份，姐姐就很興了?！?br>
她以為我是說孩子氣的話，可只有我知道，我說的是話。

前我為了修仙，為了權力，棄了太多，失去了太多。

我以為等我站到巔峰，就能擁有切，卻發(fā)，我想要的，過是柴房的碗熱米湯，姐姐的句關，兒的聲“爹”。

“姐，我出去闖，”我固執(zhí)地說，“就村種地，或者跟麥士元起去跑商，也能掙?！?br>
麥士元，我前的結拜兄弟，也是這鄰村的個跑商的愣頭青。

前他為了幫我擋仇家，被砍斷了腿，后郁郁而終。

這，我也要護著他，護著所有我乎的。

常悅還想再說什么，屋的常突然“哇”地哭了起來，聲音軟軟的，卻帶著股穿透力。

常悅連忙過去，抱起常，輕輕拍著她的背：“乖，哭哭，娘這呢?！?br>
我也站起身，到旁邊，著?？藜t的臉，軟軟的。

我伸出，輕輕碰了碰她的，她像感覺到了什么，哭聲漸漸了，抓住我的指，緊緊的，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

就這，院門突然來陣嘈雜的腳步聲，還有喊：“常清那子家嗎？

周虎幫主讓他出來！”

周虎？

我沉。

我想起來了，前我跟二狗子搶水源，是因為我調(diào)皮，是因為二狗子搶了麥士元商隊的袋糧食，我過去，才跟他打起來的。

而二狗子的表，就是村幫的幫主周虎，筑基境期的修為，這帶算是個“物”。

前，周虎因為這事，帶把我揍了頓，還搶了我家的祖宅，說我家祖宅底有“寶貝”——想來，那所謂的“寶貝”，應該是我前重生后，埋祖宅地的塊“月魂”，是用來滋養(yǎng)常靈質(zhì)的，沒想到年過去了，這還。

“清弟，是是你又惹事了？”

常悅抱著常，臉有些發(fā)，“周虎他們是幫的，咱們?nèi)瞧?，要……我去跟他們求求？?br>
“用，姐，”我攔住她，眼冷了來，“這事是我惹的，我去處理。

你抱著屋別出來?！?br>
雖然我修為散盡，連淬境都沒到，只有《攬月玄經(jīng)》的記憶，可對付周虎這種筑基境期的嘍啰，還用姐姐出面求。

前我是攬月帝，什么樣的風浪沒見過？

周虎這種貨，我眼，連螻蟻都算。

我走到院門，深氣，壓的意——的我，能暴露太多，得像個普的年樣，“慫”點，才能麻痹這些。

我打院門，門站著個穿著短褂的漢子，為首的是個滿臉橫的年男，拿著根牙棒，正是周虎。

“子，你總算敢出來了？”

周虎瞇著眼我，語氣囂張，“聽說你挺能打啊，敢打我表弟二狗子？

還敢搶我?guī)偷奈?？?br>
“周幫主，誤，都是誤，”我故意裝出害怕的樣子，低著頭，“我是故意打二狗子的，是他先搶麥士元的糧食……廢話！”

周虎打斷我，牙棒往地砸，“要么，你我塊靈石，要么，跟我回幫，給我當年雜役！

然，我拆了你家這破柴房！”

塊靈石？

這對的我來說，疑是文數(shù)字。

我冷笑，臉卻依舊帶著怯意：“周幫主，我家窮，拿出塊靈石……能能寬限幾？”

“寬限？”

周虎嗤笑聲，“我你是見棺材落淚！

兄弟們，給我打！”

旁邊的西個漢子立刻沖了來，拿著木棍，就要往我身打。

常悅抱著常，屋喊：“別打我弟弟！

我給你們！

我給你們！”

我回頭對她喊：“姐，別出來！

我沒事！”

說完，我猛地側身，躲過個漢子的木棍，同腳踩著《攬月玄經(jīng)》卷的“月步”——這是筑基境才能學的步法，我雖然沒修為，可憑著記憶，勉能使出幾韻。

那漢子沒料到我能躲，踉蹌了，我趁機伸出，抓住他的腕，用巧勁擰，“咔嚓”聲，他的腕就斷了，慘著倒地。

這，僅周虎愣了，連其他幾個漢子也愣了——他們都以為我是個普的年，沒想到我還點功夫。

“你子，還藏了？”

周虎瞇起眼，眼多了幾警惕，“來給你點顏，你知道王爺有只眼！”

他舉起牙棒，就朝我砸了過來，帶著股筑基境期的靈力動——雖然這靈力我前眼值，可我沒修為，硬接肯定行。

我深氣，回憶著《攬月玄經(jīng)》卷的“月隱身”——這需要月光淬，可是，只能勉隱匿氣息。

我調(diào)動起僅存的絲力氣，將氣息壓到低，腳步動，再次躲過周虎的牙棒，同繞到他的身后，伸抓住他的后頸，用盡力往按！

“砰！”

周虎的臉砸地，鼻子當場就流血了。

他掙扎著想要起來，我卻沒給他機，膝蓋頂住他的后背，抓住他的胳膊，又是“咔嚓”兩聲，他的兩條胳膊也斷了。

“啊！

我的胳膊！”

周虎慘著，聲音充滿了痛苦和敢置信，“你……你是什么？”

“我是常清，”我著他，語氣淡，卻帶著股容置疑的懾力，“記住，以后別再來招惹我家，也別招惹麥士元。

然，次斷的就是你的胳膊了?！?br>
我雖然沒修為，可前的戰(zhàn)經(jīng)驗還，對付周虎這種沒什么實戰(zhàn)經(jīng)驗的嘍啰，簡首是到擒來。

旁邊的西個漢子嚇得臉慘，沒敢前。

我瞥了他們眼：“還把你們幫主抬走？

等著我你們程？”

他們?nèi)鐗舫跣?，連忙扶起周虎，連滾帶爬地跑了。

我站院門，著他們狽的背，卻沒有絲毫意——這只是始，周虎善罷甘休，他肯定去找青木門的幫忙。

青木門，流宗門，長都是筑基境后期的修為，比周虎難對付多了。

我須盡始修煉《攬月玄經(jīng)》，恢復修為，才能正護住姐姐和常。

“清弟，你沒事吧？”

常悅抱著常跑了出來，打量著我，“你剛才……厲害?。?br>
你什么候學的功夫？”

“以前跟個路過的道士學的，”我編了個借，想讓她知道太多，“姐，沒事了，他們以后敢來了。”

常被剛才的動靜嚇得有點懵，此刻正睜著眼睛著我，還抓著常悅的衣服。

我走過去，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怕，爹保護你?！?br>
這是我次她“”，次以“爹”的身份跟她說話。

常像聽懂了，咧嘴，露出沒牙的牙齦，笑了起來，眼睛彎了月牙。

著她的笑容，我暗暗發(fā)誓：常清，這，你就算拼了命，也能再讓何傷害她們！

夕陽透過院門的槐樹，灑斑駁的光，落我、姐姐和兒身，溫暖得讓慌。

我知道，這份溫暖來之易，我須用盡力去守護。

而星空戰(zhàn)場的仇，霍瑾的背叛，詭異帝的脅，總有，我親去算清楚。

但，我只想守著這柴房，守著這來之易的凡。

（萬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