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鎮(zhèn)的山坡，零散布著幾個村落，王鐵柱家所的西溝，就像顆灰撲撲的石子，嵌青鎮(zhèn)與連綿山巒之間。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6歲的王鐵柱就被娘從土炕拽起來。

土炕的席子硬邦邦的，印得后背生疼，可王鐵柱沒嘟囔，他知道家的活兒像山腳的石頭，數(shù)清還沉得很。

“鐵柱，揣倆紅薯，去溝找二愣子耍，順帶他姐咋腌咸菜的。”

娘往他粗布褂兜塞了倆烤得半焦的紅薯，絮絮叨叨，“路別貪玩，晌前回來幫你爹曬谷垛……”王鐵柱“哎”了聲，顛顛往溝跑。

溝和西溝隔著條溪，溪歪歪扭扭架著獨木橋，他跑過，橋板“咯吱”響，像怕癢的頭。

溝的土坯房稀稀拉拉，二愣子家的茅草屋鎮(zhèn)邊，遠就見二愣子蹲門，攥著根木棍地劃拉。

“二愣子！”

王鐵柱晃著的紅薯喊。

二愣子回頭，呆萌的眼睛得像溪的星子，6歲的娃，瘦巴巴的、憨憨的。

二愣子名立，倆娃是遠房表親，?；焯帲阊降苎胶暗脽峤j(luò)。

“鐵柱！”

二愣子撲過來，王鐵柱把紅薯塞他，“我娘讓我找你，還有，這紅薯，你個！”

二愣子啃了紅薯，含糊清：“甜！

鐵柱，你我畫的……”地歪歪扭扭是他畫的“妖怪”，張牙舞爪要抓村的雞鴨。

王鐵柱蹲來，用木棍戳戳“妖怪”眼睛：“這妖怪笨，該從背后摸過去，棍子敲腦袋！”

二愣子得首拍，倆娃就你棍我棍，把“妖怪”揍得“嗷嗷”。

正鬧著，二愣子他姐從屋出來，挎著竹籃要去溪邊洗菜。

王鐵柱眼睛亮了，拽著二愣子衣角：“走走，咱腌咸菜，我娘說二愣子姐的藝，能讓石頭出花！”

溪邊柳樹垂著枝，二愣子姐把菜泡水，生生的蘿卜、綠油油的青菜，水飄著像剛睡醒的。

王鐵柱過去，她把菜碼進陶罐，撒鹽、倒山泉水，動作麻溜得像春穿梭的燕子。

“鐵柱，你！”

二愣子突然溪邊草叢扒拉出根長木棍，黝黝的，有他半。

王鐵柱眼睛瞪圓，伸摸：“這木棍厲害，能打跑妖怪！”

倆娃扛著木棍，溝晃悠。

從曬谷場到柴火垛，從歪脖子樹到破廟后墻，把“打妖怪”的戲碼演了遍又遍。

晌的頭始發(fā)懶，王鐵柱想起娘的話，拽著二愣子往家走。

路過二愣子家灶屋，二愣子他娘塞給王鐵柱塊菜餅，燙得他發(fā)紅，咬，咸的滋味能把的餓蟲喂得飽飽的。

回西溝的路，獨木橋被曬得暖暖的。

王鐵柱和二愣子并排走，子被拉得長。

溪邊的花追著他們跑，王鐵柱晃著剩的半塊菜餅，跟二愣子說：“明兒，咱用那木棍去后山，聽說山后有兔子……”到西溝，王鐵柱遠遠見爹谷場揮著木锨，谷粒像豆子簌簌往落。

他跳著喊：“爹！

二愣子給的木棍能打兔子，明兒……” 爹擦把汗，笑罵：“兔崽子，先把谷垛了！”

王鐵柱把木棍往墻角靠，掏出剩的半塊紅薯，掰給二愣子半。

夕陽把倆娃的子鋪地，青鎮(zhèn)的炊煙緩緩升起，紅薯的甜、腌菜的咸，混著倆娃的笑聲，把凡的子染得燦燦的，像溪邊干涸的流水，慢悠悠淌進歲月……傍晚，西溝的土坯房飄起炊煙，王鐵柱家的灶膛，柴火“噼啪啦”響。

王鐵柱蹲灶前添柴，火光映著他臉蛋，把娘腌咸菜的陶罐照得發(fā)亮。

“二愣子那木棍，明兒能打到兔子？”

王鐵柱問爹，爹往灶塞把干草，笑：“傻娃，木棍是死的，是活的……過，你和二愣子塊兒，比啥都?！?br>
王鐵柱嚼著娘新蒸的窩頭，含糊應(yīng)著。

窗，月亮悄悄爬墻頭，照著青鎮(zhèn)，照著倆娃藏墻角的木棍，還有他們，數(shù)清的、亮晶晶的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