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之山，有獸焉，其狀如狐而尾，其音如嬰兒，能食，食者蠱。

——《山經(jīng)·南山經(jīng)》青丘的晨霧總帶著桃花釀的甜。

我撥垂落的紫藤，見那只尾狐正蜷石榻打盹，條蓬松的尾巴像鎏的綢緞，晨光泛著細碎的光澤。

它聽見腳步聲，耳朵尖了，卻沒睜眼，只是懶洋洋地晃了晃側(cè)那條尾巴，尾尖掃過榻邊的青銅酒樽，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

“又喝我的桃花釀。”

我撿起滾落地的酒塞，木塞還沾著幾縷雪的狐。

這只狐貍總愛趁我進山采藥溜進竹舍，明明本比尋常還壯，偏要化作垂髫童的模樣，踮著腳夠房梁的酒壇，每次都把糯米釀灑得滿地都是。

尾狐終于睜眼，琥珀的瞳孔映著我的子。

它打了個哈欠，露出尖尖的犬齒，聲音然像月齡的嬰兒般軟糯：“阿衡，你的酒如去年的烈。”

說話間己化作紅衣，裙擺繡著尾交纏的紋樣，只是嘴角還沾著酒漬，顯得有些滑稽。

我抽出發(fā)髻的木簪，替她擦掉嘴角的酒痕：“喝多了傷元氣，忘了次醉倒洛水邊，被巡山的山撞見？”

她臉頰紅，轉(zhuǎn)身從榻拖出個陶罐：“你的?！?br>
罐子盛著晶瑩的漿，皮凝著晨露，是青丘產(chǎn)的忘憂。

我知道她又去了后山的忘憂林，那的漿要趁黎明前采摘才清甜，只是林常有蠱蟲盤踞，尋常怪敢靠近。

“又去冒險了？”

我捏了捏她的臉頰，入溫熱，像聞食怪該有的冰涼。

都說青丘尾能食，卻知它們厭的便是血腥——當年禹治水，正是這只狐貍的先祖以頭血破除了水怪的蠱毒，價是折損了條尾巴，從此青丘狐族便有了“食者蠱”的說。

她突然抓住我的腕，耳朵警惕地豎起：“有生闖進來了。”

條尾巴瞬間繃首，像拉滿的弓弦。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向谷，只見個穿著麻布短打的獵正舉著弓箭，箭頭閃著淬毒的寒光。

“是山村落的獵戶?！?br>
我按住她蠢蠢欲動的尾巴，“個月村西的李嬸說丟了孩子，怕是把賬算到你頭了?！?br>
尾狐的瞳孔驟然縮豎瞳，喉間發(fā)出低沉的嗚咽，這是她發(fā)怒的征兆。

我忙從藥簍取出曬干的狐尾草：“你，我采了這個，能治你次被蠱蟲咬的傷?！?br>
她然被草藥引，注意力轉(zhuǎn)移的瞬間，尾巴己溫順地垂落肩頭。

獵們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為首的漢子粗聲喊道：“那定面！

抓住它給虎子報仇！”

箭矢破空而來的瞬間，尾狐的尾巴如孔雀屏般展，織密透風的屏障，箭矢撞尾紛紛落地，箭頭的毒液卻濺了幾滴她的裙擺。

“阿衡躲！”

她將我推到身后，身形紅衣與狐形間劇烈變幻，顯然動了怒。

我突然想起昨竹簡到的記載：尾狐音如嬰兒，并非生，而是誤食了洛水之畔的嬰尸花，從此喉間總帶著泣血般的嗚咽。

那些被為“食”的聞，或許只是它月圓之對著嬰尸花哭泣，被誤認的啼哭。

“??！”

我舉起藥簍的忘憂，“李嬸的孩子是了蠱毒，昏睡山洞，我昨己經(jīng)救回來了！”

獵們?nèi)汇蹲?，為首的漢子狐疑地盯著我：“你說的是的？”

尾狐趁機甩動尾巴，將幾顆忘憂擲向他們。

漿半空，清甜的汁液濺獵臉，他們突然捂住頭痛苦地蹲——這子能讓見愧疚的事。

我見那為首的漢子眼前浮出畫面：他曾為了皮，過只剛產(chǎn)崽的母狐。

“青丘狐族從傷?！?br>
尾狐的聲音恢復了清冷，紅衣風獵獵作響，“倒是你們，每年霜降都來獵幼崽，當我們欺負？”

她抬起，指甲變得尖如爪，條尾巴身后，掀起漫桃花瓣，瓣尖卻泛著淡淡的光——那是狐族的警示，再退走，便要動格了。

獵們連滾帶爬地逃出谷，忘憂的效力讓他們路哭嚎。

我轉(zhuǎn)身向尾狐，發(fā)她裙擺沾了毒液的地方己泛起氣。

她卻滿乎地扯那片布料：“這點蠱毒算什么，當年我先祖……當年你先祖為了救折了條尾巴，可是讓你這么逞的。”

我拿出的藥膏，她卻突然化作原形，用腦袋蹭我的，像只撒嬌的狗。

陽光透過紫藤花照它身，條尾巴緩緩擺動，地搖曳的，哪有半食怪的兇相。

傍晚，我坐竹舍前曬藥草，尾狐蜷我腳邊寐。

山風帶來遠處村落的炊煙，夾雜著李嬸喊孩子回家飯的聲音。

她突然睜眼，尾巴尖指向洛水的方向：“嬰尸花了，要去嗎？”

我知道她又想起了先祖的往事。

那些被誤解的說，就像洛水深處的暗流，藏著為知的溫柔。

我抱起她茸茸的腦袋，感受著掌來的溫暖：“去了，今晚煮忘憂粥，給你多加兩勺蜂蜜?！?br>
她發(fā)出滿足的呼嚕聲，條尾巴輕輕纏住我的腕。

月光爬竹窗，我仿佛聽見她夢呢喃，聲音軟得像棉花糖：“阿衡，明年的桃花釀，要埋櫻花樹……”青丘的，總是這么甜。

那些關于食尾的說，桃花酒的氣，漸漸化作了檐角風鈴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