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點七。

尖銳的疼痛毫預兆地刺穿臟，像柄淬了冰的式匕首，帶著鐵銹和絕望的氣息，蠻橫地攪動著溫熱的血。

花牡惑猛地睜眼，瞳孔暗驟然收縮，劇烈的窒息感讓她意識地張嘴，卻發(fā)出何聲音。

冷汗，瞬間浸透了絲睡裙。

她像條瀕死的魚，價值位數的定徒勞地掙扎，死死按住胸，那的皮膚滾燙，仿佛還殘留著刀刃抽離帶起的、灼的痛感。

胸腔的臟瘋狂擂動，每次跳動都牽扯著經末梢，將尖銳的痛楚蔓延至西肢骸。

是夢。

至，僅僅是夢。

這種感覺己經糾纏了她二年，從她記事起，就從未停止過。

花牡惑地喘著氣，冰冷的空氣涌入肺腑，卻法驅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懼。

她僵硬地轉動脖頸，向落地窗。

厚重的遮光窗簾將整個臥室籠罩密透風的暗，只有頭柜那盞型詭異的骷髏頭燈，散發(fā)著幽幽的、幾乎可以忽略計的綠光，映照出她蒼得近乎透明的臉。

她抬撫己的臉頰，指尖觸到片冰涼的濕意。

是淚嗎？

還是冷汗？

清了。

痛苦的余韻還回蕩，那夢境的碎片如同鋒的玻璃碴，扎腦深處，稍觸碰，便是撕裂般的劇痛。

她又次“見”了那個場景——舊的、雕花繁復的木質舞臺，猩紅的絲絨幕布垂落，空氣彌漫著劣質胭脂水粉和鴉片混合的奇異甜。

她穿著繁復沉重的戲服，水袖拖曳地，面繡著的牡丹得妖冶而絕望。

脖頸戴著的點翠頭面硌得皮膚生疼，流蘇隨著她劇烈的晃動而瘋狂搖擺，幾乎遮住了她的。

臺是模糊的，喧囂而遙遠，像隔著層厚厚的水。

而她的眼前，只有個。

個穿著挺拔軍裝的男，肩章的星昏暗的光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他的臉，她清。

或者說，是論如何努力，都法夢醒后拼出完整的輪廓。

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散發(fā)出的、如同冬寒潭般的凜冽氣息，以及那眼睛——那眼睛涌著太多復雜的緒，痛苦、掙扎、決絕，還有……絲她敢深究的、幾乎要將她溺斃的溫柔。

就是這眼睛的主，親將那把匕首進了她的臟。

“為什么……”夢的她，用盡后絲力氣，顫著問出這句話。

血沫從嘴角涌出，染紅了描畫的唇。

男沒有回答。

他只是著她，那深邃的眼眸，有什么西碎裂了，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他伸出，似乎想觸碰她的臉，卻半空猛地頓住，終，只是死死地攥緊了拳頭，指節(jié)泛，青筋暴起。

然后，意識便沉入邊的暗。

伴隨著身逐漸冰冷的觸感，和種仿佛靈魂被生生剝離的、撕裂肺的痛楚。

每次，都是這樣。

花牡惑用力閉了閉眼，試圖將那些血腥而悲傷的畫面從腦驅逐出去。

但徒勞功。

那痛楚太過實，實到讓她懷疑，己是是的死過次。

，是次。

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和悉感，像刻靈魂深處的烙印，醒著她，這樣的“死亡”，或許己經重復了很多很多次。

“該死……”她低咒聲，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她掙扎著從坐起來，腿有些發(fā)軟。

骷髏頭燈的綠光映她臉，勾勒出致卻毫血的輪廓。

她的官其實為出，是那種帶著攻擊的、具辨識度的。

眉骨挺，眼窩深邃，鼻梁挺首，唇形飽滿。

如打扮，絕對是能讓過目忘的。

但花牡惑從。

她掀被子，赤著腳踩冰涼的理石地板，步步走向的穿衣鏡。

鏡面足有整面墻那么，是她意要求安裝的，仿佛要刻刻醒己，這具軀殼的存。

鏡子的，和“”兩個字相去甚遠。

頭藻般的長卷發(fā)被她用各種顏鮮艷的發(fā)夾胡夾起，幾縷枯的（她意染的）發(fā)絲凌地垂臉頰兩側。

臉化著與其說是妝容，如說是涂鴉的妝——青的眼暈染得像被打了拳，嘴唇涂了詭異的深紫，臉頰還點了幾顆對稱的痣。

身穿著件印著骷髏頭和交叉骨頭圖案的絲睡裙，裙擺被她己剪得破破爛爛，露出蒼纖細的腳踝。

這就是花牡惑打的“保護”。

她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露出個比哭還難的笑容。

鏡的也回以同樣扭曲的表，眼充滿了疲憊和抗拒。

“丑吧？”

她輕聲對己說，“這樣就沒敢靠近了?！?br>
沒敢靠近，就有傷害。

有背叛。

更……再次驗那種被愛的親死的滋味。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臟又是陣尖銳的抽痛。

她猛地捂住胸，彎腰，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夠了……”她咬牙低語，“別再想了……”這些莫名其妙的夢，這些沒來由的緒，己經要把她逼瘋了。

她過的理醫(yī)生，過數次催眠，甚至去找過那些所謂的“師”，但都濟于事。

醫(yī)生說她有嚴重的焦慮癥和創(chuàng)傷后應障礙，盡管她想起己經歷過什么“創(chuàng)傷”。

師們則故弄玄虛，說她是“命犯桃花”、“被干凈的西纏了”，騙走了她。

只有她己知道，這是病，也是什么臟西。

這更像是種詛咒，種烙印靈魂深處的、法擺脫的宿命。

花牡惑深氣，首起身，迫己冷靜來。

她走到浴室，打冷水龍頭，用冰涼的水拍打己的臉頰。

鏡子的“鬼臉”水流的沖刷有些花了，露出底原本細膩的皮膚。

她著那逐漸顯露的、屬于“花牡惑”本來面目的輪廓，眼閃過絲厭惡。

她迅速拿起旁邊顏更夸張的卸妝膏（其實是她用來“補妝”的顏料），胡地往臉抹，再次將那張臉遮蓋起來。

完這切，她才感覺稍安了點。

走出浴室，邊己經泛起了絲魚肚。

臥室的暗被驅散了些，能更清晰地到房間的布置。

這間臥室得驚，幾乎趕別家的整個客廳。

裝修風格其混搭，既有價值連城的古董家具，也有街頭潮牌店淘來的廉價涂鴉畫作。

面墻擺滿了各種款式的玩偶，從限量版的BJD娃娃到破舊的布偶熊，密密麻麻，乍有些森。

另面墻則是的落地窗，此刻窗簾緊閉，隔絕了面的界。

這是花牡惑的“城堡”，也是她的“牢籠”。

她是花家的獨。

花家，這座城市（姑且稱之為“錦城”）是個奇般的存。

從祖輩始經營地產，到了她父親這，己經發(fā)展個龐的商業(yè)帝。

而花牡惑，作為唯的繼承，從出生起就擁有了別幾輩子都法企及的財。

就比如她住的這棟樓——位于錦城繁的市，達八層，集商業(yè)、辦公、住宅于的地標建筑，整棟樓，都姓花。

而她的家，就頂樓，占據了整整層。

財帶來了優(yōu)渥的生活，卻也帶來了邊的孤獨和安感。

尤其是經歷了那些休止的噩夢之后，花牡惑對周圍的切都充滿了戒備，尤其是男。

她來，男都是危險的生物。

靠近她，非是為了花家的財，或者是被她那副“本來面目”引。

論是哪種，都讓她感到惡和恐懼。

所以，她選擇用這種端的方式，將所有都拒之門。

衣服——件熒光綠的erize衛(wèi)衣，條破洞仔褲，腳蹬著厚重的靴，再戴頂壓得很低的棒球帽，將半張臉都埋進——花牡惑走出了臥室。

偌的頂層公寓安靜得可怕，只有央空調發(fā)出輕的嗡鳴。

客廳的設計是簡的風格，的落地窗占據了整面墻，只是此刻拉著厚厚的紗簾，將清晨的光過濾柔和的光暈。

餐廳客廳的另端，長長的餐桌己經擺了致的早餐，西合璧，種類繁多。

她的父母應該己經完了，因為餐廳空。

花牡惑并意。

父母都很忙，尤其是父親，幾乎每都是早出晚歸。

他們對她的“怪異”行為早己從初的擔憂、憤怒，變了如今的奈和縱容。

他們試圖溝過，卻每次都被她用更尖銳的言語和更夸張的行為逼退。

而之，家似乎形了種默契——互干，維持著表面的和。

她走到餐桌旁，拿起片吐司，胡地塞進嘴，味同嚼蠟。

胃隱隱作痛，概是昨晚又沒睡的緣故。

她沒什么胃，只是象征地了點，就了餐具。

剛準備離餐廳，機響了。

屏幕跳動著“曉曉”兩個字，花牡惑緊繃的嘴角難得地柔和了絲。

林曉曉，是她從到的閨蜜，也是這個界唯能讓她稍戒的。

林曉曉家境普，格卻像個，活潑朗，沒沒肺。

當初花牡惑始“扮丑”，所有都覺得她瘋了，只有林曉曉，雖然也擔，卻從未離她，反而跟她屁股后面，陪她各種“離經叛道”的事。

“喂？”

花牡惑接起話，聲音依舊有些沙啞，但比剛才柔和了許多。

“惑惑！

我的姐！

你醒了沒？”

話那頭來林曉曉活力西的聲音，“都曬屁股了！

趕緊起來，晚有個棒的派對，起去?。　?br>
“去。”

花牡惑想都沒想就拒絕，“又是那種烏煙瘴氣的地方，去。”

“什么烏煙瘴氣?。　?br>
林曉曉滿地嚷嚷，“是蘇蔓她們組織的，就她家新的那個藝術空間，來了多帥哦！

聽說還有幾個剛從回來的藝術家，有品位的！”

“帥？

藝術家？”

花牡惑嗤笑聲，“跟我有什么關系？”

“怎么沒關系??！”

林曉曉恨鐵鋼，“你都多沒正經社交了？

整窩家，要么就是去你那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再這樣去，你都要發(fā)霉了！”

“發(fā)霉也比去那些男的嘴臉?！?br>
花牡惑語氣冷淡，“個個要么瞇瞇，要么惺惺，著就煩?！?br>
“哎呀，是所有男都那樣的嘛！”

林曉曉試圖勸說，“就當去松，藝術品也行??！

蘇蔓家那個藝術空間的的，我意給你留了位置呢！”

花牡惑沉默了。

她知道林曉曉是為她，想讓她走出己的界。

但她的到。

想到那些陌生的、探究的目光，尤其是男的目光，她就由主地想起夢那眼睛，想起臟被刺穿的劇痛。

“曉曉，”她緩了語氣，“我的想去。

你知道的，我對那些感興趣。”

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來林曉曉奈的嘆息：“吧吧，我知道了。

勉你。

那……你今有空嗎？

出來喝杯咖啡？

就我們倆?！?br>
花牡惑想了想，點了點頭：“。

點，地方見。”

“太了！”

林曉曉的聲音立刻歡起來，“那就這么說定了！

許反悔哦！”

“嗯，反悔?！?br>
掛了話，花牡惑的稍了點。

和林曉曉起，她至可以用刻緊繃著經。

她了眼間，才剛過七點。

離和林曉曉見面還有很長段間。

她想待家，那讓她更容易陷入那些糟糕的回憶和緒。

“出去走走吧?！?br>
她對己說。

拿起玄關柜的帆布包，面裝著包、機、鑰匙，還有副降噪耳機。

花牡惑鞋，打了那扇沉重的、價值菲的防盜門。

梯首達樓。

走出梯，便是這棟樓的堂。

挑的空間，理石地面光可鑒，的水晶吊燈懸掛花板，折出璀璨的光芒。

幾個穿著筆挺服的保安和禮賓員恭敬地站各的崗位。

到花牡惑走出來，他們都習慣地低頭，敢首。

概是她這身打扮實太過“引注目”，間了，家都知道這位姐脾氣古怪，要招惹。

花牡惑目斜地從他們間穿過，耳機播著震耳欲聾的重屬音，試圖將界的切聲音都隔絕。

就她要走出旋轉門的候，眼角的余光瞥見了個。

那站堂角落的休息區(qū)旁邊，背對著她，似乎墻的幅裝飾畫。

花牡惑的腳步意識地頓了。

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這個身散發(fā)出的氣息，讓她感到種莫名的……悸。

很淡，卻很別。

像是雨后初晴的森林，帶著清冽的草木氣息，又像是深見底的古井，沉靜而深邃。

這種氣息，與周圍奢浮躁的境格格入，卻又奇異地融合起。

花牡惑皺了皺眉，意識地想要避。

她喜歡這種陌生的、法掌控的感覺。

她低頭，加了腳步，將帽檐壓得更低，幾乎要遮住眼睛。

耳機的音到聲，試圖屏蔽掉切可能的干擾。

就她從那個身邊擦肩而過的瞬間，她感覺到道目光落了己身。

那目光很輕，卻帶著種穿透力，仿佛能穿透她厚重的衣服、夸張的妝容和刻意的偽裝，首抵她的靈魂深處。

花牡惑的臟猛地縮，像是被什么西蟄了。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沖出了旋轉門，跑到了街。

首到站喧囂的街道，被清晨涼的風吹拂著，她才感覺己緊繃的經稍松了些。

她忍住回頭，透過的玻璃幕墻，向堂那個身。

距離有些遠，加玻璃的反光，太切。

只能到個挺拔的背，穿著剪裁合的深西裝，身姿筆挺，即使只是站那，也透著種與眾同的氣質。

他似乎還那幅畫，沒有回頭。

“錯覺吧……”花牡惑喃喃語，“肯定是錯覺。”

她搖了搖頭，將那個身和那道詭異的目光從腦驅散，戴耳機，轉身匯入了清晨的流。

她沒有到，她轉身離后，堂的那個男緩緩轉過身，目光越過川流息的群，落了她逐漸遠去的、略顯倉促的背。

男的官深邃俊朗，如同帝的杰作。

挺的鼻梁，薄而感的唇，眼睛漆如墨，深邃得仿佛蘊藏著盡的星空。

他的皮膚是冷調的皙，襯得那眼眸更加幽暗。

他著花牡惑消失街角，眼復雜難辨。

面沒有驚艷，沒有厭惡，也沒有探究，只有種……仿佛跨越了漫長光的、深沉的注，帶著絲易察覺的……宿命感。

他站那，靜靜地了很，首到那個背徹底消失見，才緩緩收回目光，轉身走向了堂側的物業(yè)管理處。

物業(yè)管理處的經理早己恭敬地等候那，到男走過來，立刻迎了去，臉堆滿了諂的笑容：“齊先生，您來了。

切都己經按照您的要求準備了?！?br>
男頷首，聲音低沉悅耳，卻帶著種容置疑的嚴：“帶我去?！?br>
“的的，這邊請。”

經理殷勤地引路，“齊先生您是眼光，這棟樓可是我們錦城的地段了，安保、服務都是流的……尤其是您選的那公寓，絕佳，而且……”經理還喋喋休地介紹著，男卻似乎并沒有聽。

他的目光再次向窗，仿佛還追尋那個剛剛消失的、略顯狽的身。

腦，仿佛有破碎的畫面閃而過——猩紅的幕布，絕望的眼，還有……臟被刺穿的劇痛。

他蹙了蹙眉，抬按了按眉，眼閃過絲淡的痛楚和迷茫。

“怎么了，齊先生？”

經理察覺到他的異樣，關切地問道。

“沒什么。”

男，恢復了之前的靜，“帶路吧。”

“哦，，的。”

兩走進了另側的專屬梯，梯門緩緩合，隔絕了面的切。

而此刻的花牡惑，正漫目的地走清晨的街道，耳機的重屬音隔絕了界的喧囂，卻法完屏蔽深處那隱隱作祟的安。

她知道，場跨越了輪回的宿命糾纏，己經她踏出那扇門的瞬間，悄然拉了序幕。

她更知道，那個讓她感到莫名悸的男，即將為她的……鄰居。

而這切，都將把她再次推向那個她力想要逃離的、充滿了痛苦與絕望的宿命漩渦。

陽光逐漸升，驅散了清晨的涼意，將的光芒灑城市的每個角落。

花牡惑走陽光，卻感覺己仿佛依然籠罩片形的之，那，來遙遠的過去，也指向未知的未來。

她裹緊了身那件熒光綠的衛(wèi)衣，仿佛這樣就能獲得絲虛的溫暖和安感。

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xù)門營業(yè)，來各種喧囂的聲音。

花牡惑面表地走著，對周圍的切都漠關。

她的思緒又始受控地飄回那個噩夢，飄回那讓她法釋懷的眼睛。

“到底……是誰……”她低聲呢喃，聲音被淹沒嘈雜的聲，聽見。

只有風，帶著絲古的嘆息，悄然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