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初遇：雨曼陀羅江南的梅雨季總帶著股黏膩的愁緒，青石板路浮著水煙，連飛檐的銅鈴都凝著水珠。

顧晚棠攥著繪滿曼陀羅的油紙傘，剛從城西醫(yī)館回來，便聽見巷尾來重物墜地的悶響。

墻角蜷著個青衫男子，半邊身子浸積水，發(fā)間沾著草葉，右肩洇的血跡正將水洼染暗紅。

她蹲身，指尖觸到他冰冷的腕——脈搏雖弱，卻沉穩(wěn)如鼓，倒像是受過嚴(yán)苛的訓(xùn)練。

“公子？”

她輕聲喚了句，男子睫顫了顫，睜眼眼底淬著意，卻清她面容的瞬間化作錯愕。

那是的眼睛，眼尾挑如寒鴉掠水，此刻卻蒙著層薄霧般的水光。

“別怕，我?guī)慊丶?。?br>
晚棠解衫裹住他，傘柄抵腰間出，費了勁才將扶起來。

男子個子，幾乎將她整個罩，卻乖順地倚著她，鼻尖縈繞著她袖間的藥——是曼陀羅混著艾草的氣息，像了母親臨終前懷的溫度。

顧府后門的角燈雨幕明明滅滅，門房陳見她帶著個陌生男子回來，驚得差點打燈籠：“姐，這、這要是讓爺知道——就說是我撿的病患?！?br>
晚棠打斷他，“去柳兒燒些熱水，再把西廂房收拾出來?！?br>
男子浴桶昏沉著，晚棠借著燭火清他右肩的傷——傷呈半月形，顯然是袖箭所致，邊緣泛著青紫，明是喂了毒。

她皺眉取出針，忽然聽見他低啞：“姑娘怕我是歹？”

聲音像浸了霜的，涼透。

晚棠抬頭，見他半闔著眼，水珠順著喉結(jié)滾落，鎖骨處凝細(xì)的晶鉆：“若是歹，此刻早該住我了?！?br>
她捻起針刺入他肩井穴，“再說了，你腰間掛著‘安堂’的囊，我剛醫(yī)館見過這繡工?！?br>
男子指尖驟然收緊，那囊是血煞閣的標(biāo)記，用曼陀羅花瓣混著血繡，常只道是驅(qū)蟲，唯有閣才知這是“ et inittin”。

他著她低頭調(diào)配解藥的側(cè)，發(fā)尾滴著水衣襟洇出月牙，忽然想起年前那個雨——母親也是這樣跪著替他擦去臉的血，身后是熊熊燃燒的沈府，父親的尸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