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像扯碎的棉絮，裹著山深處的村落遲遲散。

這村子沒有正經名字，山的它“山村”，住這的七戶家也便跟著應了。

村頭那棵槐樹是村的標記，樹干粗得要個壯漢合抱，枝椏斜斜探進霧，墨綠的葉子掛著的露珠，墜到青石板路，敲出“嗒、嗒”的輕響，像誰藏霧數著辰。

順蹲灶臺前，正往灶膛添松針。

西歲的年，個子剛過灶臺，袖卷到肘彎，露出臂淡青的胎記，那是他記事起就有的，像片的槐樹葉。

鍋的米粥咕嘟著，熱氣漫過他的額角，把額前的碎發(fā)蒸得軟趴趴貼皮膚。

“爺爺，粥要溢了?！?br>
順扭頭喊了聲。

灶房門，長根正劈柴的斧頭。

年過旬，背卻駝，古銅的臉刻著幾道深紋，像槐樹的年輪。

他抬擦了擦額角的汗，指節(jié)粗得能見青的筋絡，斧柄被他握出的包漿，亮得能映出。

“知道了，”長根走過來，掀鍋蓋用木勺攪了攪，汽裹著米飄出來，“今別去村西頭的林子撿柴，聽見沒？”

順愣了愣，的松針停灶膛邊。

村西頭的林子離得近，松針也多，他往常總去那兒。

“為啥呀爺爺？

昨我還去了呢，沒碰見啥……讓你別去就別去。”

長根的聲音沉了些，木勺鍋磕了，“我聽見山有動靜，是嚎，也是熊——那聲兒邪，像有林子哭，又像樹枝磨著石頭?！?br>
他頓了頓，向窗霧蒙蒙的山，眼藏著順懂的沉郁，“這山深著哩，頭有啥咱們知道，你年紀，別往深了闖?！?br>
順抿了抿嘴，沒再問。

爺爺很說這種話，次這么嚴肅，還是去年冬，村頭的王阿婆去山找跑丟的雞，回來后就發(fā)了燒，嘴胡話連篇，說見“樹站著，沒有臉”。

后來還是爺爺去槐樹摘了些槐葉，煮了水給王阿婆喝，燒才退去。

粥盛粗瓷碗，順捧著碗喝著，眼睛卻忍住瞟向窗。

霧像淡了些，能見村西頭林子的輪廓，枝椏霧晃著，像爺爺說的，像有站那兒。

他有點癢——那聲兒到底是啥？

林子的有“沒臉的”嗎？

但他著爺爺低頭喝粥的樣子，把想問的話又咽了回去，乖乖點頭：“我知道了爺爺，今我就村邊撿柴，往林子走?！?br>
長根這才松了氣，夾了塊腌菜進順碗：“乖，，完把院角的柴垛碼，別讓露水打濕了。”

順“嗯”了聲，低頭喝著粥。

米粥的熱氣暖了喉嚨，可他總覺得，窗的山，像有什么西，正隔著晨霧，靜靜著這個村落。

而村頭的槐樹，枝椏輕輕晃了晃，片槐葉飄來，落院門的青石板，被晨露打濕，貼石頭，像個的、聲的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