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七年秋（年），陵沈府的太君七壽。

戲臺正唱著《牡丹亭》，水磨腔婉轉(zhuǎn)纏綿，唱得滿園丹桂都酥軟了幾。

賓客如，觥籌交錯，是硬生生辟出的場太幻夢。

林閱卻坐偏僻的西南角臨水軒，指尖慢慢捻著片枯卷的荷葉。

她聽見身后來陣清朗又帶著幾倦怠的笑聲。

“都說‘賞事誰家院’，可這園子的事，倒如這池殘荷來得實(shí)。”

林閱回頭。

月光和廊的燈籠光交織著，落沈漢章身。

他穿著寶藍(lán)暗紋長衫，身形清瘦，眉眼間是家子弟的疏朗，卻比尋常紈绔多了沉靜。

他沒拿酒杯，反而握著卷泛的裝書。

“漢章表。”

林閱起身，語氣清淡。

她今被幾位表姐妹暗諷“寄籬還身清”，本就意喧鬧顏歡笑。

沈漢章的目光掠過她邊石桌攤的洋裝書——是本譯本《莎士比西行詩》，書頁邊緣有細(xì)密的批注。

他眼底掠過絲訝異，隨即化為淺淺的笑意：“閱表妹讀‘Sll I mre tee t mmer y’？

我以為這府，只有書房那本《原》才算‘新學(xué)’?！?br>
這話帶著善意的調(diào)侃，也有絲找到同類的欣喜。

林閱垂眸：“過是消遣。

比得表研究的《石頭記》脂批本?！?br>
“哦？

你怎知我脂批本？”

“回見表去書局，掌柜的包書，我瞥見了書名?！?br>
沈漢章怔了怔，隨即笑意更深。

他走到池邊，著被秋雨打殘的荷葉，忽然道：“這滿府的熱鬧，像像書寫的‘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只是這火是虛火，油是陳油，花……也謝了?！?br>
這話說得輕，卻像顆石子入林閱湖。

她抬眸，次認(rèn)向這位聞“思進(jìn)取、只知風(fēng)月”的表。

他得竟如此透徹。

“所以表寧可此‘游園驚夢’，也愿去驚那實(shí)的‘夢’？”

“夢若易醒，如驚?！?br>
沈漢章轉(zhuǎn)過身，目光清亮地著她，“但若是與能懂夢的同游園，或許另有滋味。

表妹可愿我的‘解夢’？”

就這，陣急促的腳步聲來。

管家伯氣喘吁吁地跑近，面驚惶，也顧得禮數(shù)，到沈漢章耳邊低語幾句。

沈漢章臉的閑適瞬間凍結(jié)。

他猛地攥緊了的書卷，指節(jié)泛。

林閱清晰地到他眼底涌起震驚、憤怒，終沉淀為種冰冷的沉重。

“表，出了何事？”

她忍住問。

沈漢章深氣，再向她，眼復(fù)雜難辨。

他沉默片刻，才低聲道：“來的消息……本，姑屯死了張作霖?！?br>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絲己都未察覺的顫：“閱閱，你說得對，夢該醒了。

只是沒想到，驚醒我們的是鐘鼓，而是炮火?！?br>
晚風(fēng)驟起，吹皺池秋水，殘荷，如幅驟然被墨的名畫。

戲臺的杜麗娘還唱著“原來姹紫嫣紅遍”，臺的太盛，卻己露出了它支離破碎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