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銹味混著焦糊的氣息，林澈鼻腔，他正被埋半塌的柴房梁木。

“咳……咳咳……”肋骨斷裂般的劇痛讓他蜷縮著嗆出血，透過橫梁的縫隙，能見鐵匠鋪的青磚屋正燃著熊熊烈火。

橙紅的火舌舔舐著雕花窗欞，把“李記鐵鋪”那塊掛了幾年的木牌燒得噼啪作響，牌被他用刻刀雕的，此刻正隨著火焰扭曲猙獰的模樣。

“師父……”沙啞的呼喚卡喉嚨，林澈猛地想起半個辰前的畫面——總愛敲著他腦袋罵“臭子掄錘都沒力氣”的李鐵匠，把他往柴房推，那布滿繭的竟發(fā)。

“躲！

論聽見什么都別出來！”

師父塞給他把淬了火的鐵匕首，那是他昨剛打的生辰禮，“記住，活去……”然后是震耳欲聾的轟鳴，是鐵器淬火的裂聲，是某種能撕裂空氣的異響。

個穿著灰袍的飄院子，袖繡著風(fēng)形狀的紋路，他們的長劍吞吐著淡青的光，像毒蛇的信子，輕易就劃破了師父用鐵打的院門。

“李鬼，把西交出來，可留你尸?！?br>
為首的灰袍聲音像淬了冰，他指尖的青光掃過墻角那堆待鍛的鐵礦石，礦石瞬間化為齏粉。

師父抄起打鐵的重錘，紅的鐵塊還砧冒著熱氣，他卻將那柄陪伴了年的錘舉過頭頂：“我知道你們要什么！

這只有鐵器！”

“敬酒罰酒?！?br>
另個灰袍冷笑，長劍揮出的剎那，林澈見師父背后憑空出道血痕，整個像斷的風(fēng)箏撞鐵爐，濺起的火星落了他滿身。

“師父！”

他當想沖出去，卻被柴房的形屏障彈了回來。

那屏障泛著淡淡的光暈，是他從未見過的西，就像鎮(zhèn)說的“仙家段”。

火焰越燒越旺，梁木的焦味變得刺鼻。

林澈咬著牙，用沒斷的左臂使勁推壓身的橫梁，骨頭摩擦的劇痛讓他眼前發(fā)，卻意摸到塊冰涼的西——是師父昨埋柴堆的鐵塊。

那鐵塊比尋常鐵沉得多，烏，表面布滿奇異的紋路，像流動的。

師父說這是他年輕山撿的“頑石”，敲碎燒化，留著壓柴堆正。

可此刻，這“頑石”竟發(fā)燙，隔著粗布衣裳，也能感覺到它震動，像是有跳。

“找到?jīng)]有？”

灰袍的聲音院子響起，帶著耐煩，“谷主等著混沌石交差，別跟這凡夫俗子浪費間！”

“搜遍了，只有這些破鐵?！?br>
“可能！

推算顯示就這附近……”腳步聲越來越近，柴房的門被腳踹，火光照亮灰袍冷漠的臉。

他的目光掃過橫梁的，長劍緩緩抬起，青的光映林澈因恐懼而瞪的瞳孔。

“原來藏這兒?！?br>
灰袍笑了，劍尖刺破空氣的銳響刺得林澈耳膜生疼。

鈞發(fā)之際，林澈懷的“頑石”突然發(fā)出灼熱的溫度！

他像被扔進熔爐，渾身血液都沸，那股熱量順著血管首沖腦，讓他意識地舉起了那塊石頭。

“嗡——”的頑石猛地混沌的光，是火焰的橙紅，也是長劍的青光，是種包容了萬物卻又什么都像的顏。

它像潮水般涌過柴房，灰袍臉的笑容瞬間凝固，他的長劍寸寸碎裂，整個被那光裹著，發(fā)出凄厲的慘，片刻后竟化為縷青煙。

殘余的光流回林澈，那塊頑石憑空消失了。

劇痛和灼熱感同褪去，林澈癱廢墟，胸的傷竟那么疼了。

他茫然地低頭，見己鎖骨處多了個淡青的印記，正是那塊頑石的紋。

更奇怪的是，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樣了。

以往他總覺得呼費力，鎮(zhèn)的醫(yī)師說他是“先滯氣”，連挑水都比別費勁。

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有數(shù)細的光點，正透過皮膚往身鉆，那些光點像陽光那么暖，也像寒冰那么冷，混混沌沌的，卻讓他斷裂的肋骨來酥麻的癢意，像是我修復(fù)。

“這是……”段殘缺的文字突然出腦，是他學(xué)過的何字，卻能莫名懂——“地玄，宇宙洪荒，混沌初，氣衍萬象……《塵凡訣》章：納氣入，煉筋鍛骨……”林澈掙扎著爬出橫梁，踩滾燙的灰燼。

鐵匠鋪己經(jīng)燒了骨架，師父趴鐵砧旁，還緊攥著那把他打了半的鐮刀。

他走過去，輕輕掰師父的，把那把帶著余溫的鐮刀揣進懷。

然后跪廢墟，對著焦的尸磕了個響頭，額頭撞燒裂的青石板，滲出血來。

“師父，我知道是誰了你了?！?br>
林澈的聲音很靜，靜得像結(jié)了冰的河面，“風(fēng)谷，對嗎？”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的灰，鎖骨處的紋閃爍了。

遠處來鎮(zhèn)民的哭喊聲和救火的銅鑼聲，但他沒有回頭。

廢墟的邊，啟明星正慢慢升起，照亮了年薄卻挺首的背。

他知道《塵凡訣》是什么，也知道混沌石為何融入，更知道風(fēng)谷意味著什么。

他只知道，從今起，那個鐵匠鋪打鐵、被嘲笑“廢柴”的林澈死了。

活來的，是要帶著師父的血和那混沌之光，找到風(fēng)谷，問他們句為什么的——林澈。

他握緊懷的鐵匕首，朝著與鎮(zhèn)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是連綿的青山，是凡界邊陲數(shù)險地的起點，也是他問道之路的步。

空氣的混沌光點，正隨著他的步伐，點點匯入他的西肢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