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八的風(fēng)，像京城刻薄的婆娘，抄著剔骨的尖刀，專往骨頭縫鉆。

我蜷垃圾桶后面那點可憐的，凍得連牙關(guān)都咬緊，牙齒碰起，發(fā)出“咯咯”的輕響，像隨要碎掉。

胃早就空了，燒得慌，陣陣發(fā)緊，絞著那點可憐的餿飯團(tuán)——是傍晚從個油膩的餐盒底刮出來的，帶著股讓反胃的酸腐氣，硬得像石頭。

我拼命往咽，喉嚨被刮得生疼，可那點西剛滾去，更猛烈的餓火“轟”地又燒了來，燒得眼前陣陣發(fā)。

風(fēng)卷著零星的雪沫子，刀子似的刮臉，生疼。

我把己縮得更緊，破布片裹著的腳趾頭早就沒了知覺，像兩塊硬邦邦的冰坨子。

周圍那些洞洞的窗戶，像只只冷漠的眼睛，沒扇亮著燈。

死寂，只有風(fēng)胡同嗚咽著打旋，卷起地的碎紙和塵土。

這界，冷啊，冷得要把從到都凍透，凍塊冰，再敲碎了，連點渣都剩。

巷子那邊，突然來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還有含混清的咒罵，裹著劣質(zhì)燒刀子的嗆氣味飄了過來。

我猛地沉，像被只冰冷的攥住了。

是那幾個常附近晃蕩的混混！

他們就像這胡同惡的耗子，專挑我這種沒主的“垃圾”找子，踢幾腳，罵幾聲“花子”，吐幾唾沫，仿佛這樣才能顯出他們的風(fēng)。

我死死屏住呼，把己拼命往垃圾桶后面那道更深的縫隙塞，恨得鉆進(jìn)那冰冷的磚縫。

跳得又又重，擂鼓似的撞著肋骨，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腳步聲停住了。

股濃烈的酒氣混合著汗酸味兜頭罩。

“嗬！

雜種還這兒挺尸呢？”

個粗嘎的聲音響起，帶著戲謔的惡意。

只沾滿泥的破球鞋猛地踹我蜷縮起來的腿骨。

“砰！”

聲悶響，骨頭像是裂了樣，尖銳的劇痛瞬間，直沖腦門。

我眼前，喉嚨涌股腥甜的鐵銹味，悶哼被死死壓齒縫，身受控地向前撲倒，額頭重重磕冰冷粗糙的磚墻，火辣辣地疼。

嘴那股餿飯團(tuán)的酸腐氣猛地涌來，嗆得我劇烈地干嘔，卻什么也吐出來，只有苦澀